第217章 黑土轰鸣,铁犁破荒

三月初,黑龙江的冬天还在负隅顽抗。密山,这个即将成为北大荒开发指挥中枢的小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多度。几辆沾满泥雪的嘎斯69吉普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停在一排低矮的、挂着“密山农垦筹备处”木牌的平房前。

丁伟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军棉大衣,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大步走进屋里。屋子里生着铁炉子,但温度依然不高,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钉着一幅巨大的、手工绘制的《北大荒荒原水系及待垦区域示意图》,墨迹尚新。

提前到达的助手——原司令部作战参谋孙振标和农业技术干事小李,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几天。屋里堆着成捆的档案、报表,桌上摊开着从省里、各县收集来的零散资料。

“首长!”孙振标立正敬礼,他三十出头,精明干练,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丁局长!”小李也赶紧站起来,他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东北农学院毕业不久,脸上还有些书卷气,但眼神明亮。

丁伟摆摆手,走到火炉边烤了烤手,目光随即落在墙上的地图:“情况摸得怎么样?”

孙振标拿起一根细木棍,指向地图:“报告首长。根据现有资料和我们初步走访,目前垦荒力量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一是西部的克山、拜泉一带,以早年部分老农场和零星移民开荒点为主,地块相对分散,条件稍好;二是中部的密山、虎林、宝清这一片,沼泽湿地多,开荒难度最大,但土地连片,潜力也最大,目前已有几支转业部队先遣队进驻;三是东部抚远、同江沿江地带,部分可垦荒地,但地势低洼,易受洪涝威胁。”

小李补充道:“我们走访了几个先遣点,同志们热情很高,但困难非常具体。一是住,大部分住地窨子或临时搭建的‘马架子’,潮湿寒冷;二是吃,主食以高粱米、玉米面为主,蔬菜极度匮乏,靠咸菜和干菜,体力消耗大;三是工具,主要靠人力,用镐头刨、铁锹挖,碰上‘塔头甸子’(草甸沼泽),进度极慢;四是病,主要是冻伤、风湿和因营养不良导致的夜盲症。”

丁伟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那些标注着“沼泽”、“荒原”、“无人区”的地方缓缓移动。这比他预想的还要艰苦。没有路,没有房,没有像样的工具,面对的是千年沉睡的、冻结的或泥泞的荒原。这不是一般的生产任务,这是一场需要严密组织、坚强意志和科学方法的“硬仗”。

“现有转业部队和支边青年到位情况?”丁伟问。

“首批成建制转业的两个师,约两万八千人,正在陆续向密山、佳木斯集结。从山东、河南、四川等地动员的支边青年第一批约五千人,已抵达哈尔滨,正在集训,预计四月前能上来一部分。”孙振标回答。

丁伟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荒原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仿佛看到了当年行军打仗时遇到的无人区。但那时,是为了消灭敌人;现在,是为了征服土地,创造财富。

“这里,就是咱们新的‘野战司令部’。”丁伟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振标,你负责立即起草几份命令和方案。第一,《关于成立东北农垦生产建设第一师的命令》。以首批转业部队为基干,吸收支边青年骨干,按师、团、营、连建制编组。师长、政委人选,我会向东北局建议。各团要立即明确开荒区域,营连划定作业地块。番号可以叫‘农建一师一团、二团……’,番号要响亮,要有战斗气息!”

“是!”

“第二,《关于垦区初期建设与生活保障的紧急措施》。首要解决住和吃。住,推广部队野战营房的经验,就地取材,建造‘干打垒’房屋和半地下式的保暖窝棚,必须在化冻前抢建一批。成立专门的基建营。吃,除了向上级申请调拨粮食,要立即组织有经验的同志,进山打猎、捕鱼,采集野菜(如蕨菜、黄花菜),解决眼前蔬菜和肉食短缺。同时,规划出第一批菜地,化冻后立即播种速生蔬菜。”

“第三,”丁伟看向小李,“你牵头,联合已经到了的几位农技员,立即制定《北大荒春播开荒技术要点(草案)》。重点包括:如何选择首批开荒地块(避开水线、沼泽核心区),如何利用‘顶浆期’抢墒播种,适合这里生长期短的作物品种推荐(小麦、大豆、马铃薯为主),以及简单的土壤改良建议。要通俗易懂,印成小册子,发到每个连队!”

小李激动地点头:“是,丁局长!我马上去办!”

“还有,”丁伟目光锐利,“通知已经到达团营级的主要干部,明天上午八点,在这里开会。我要亲自部署开荒‘战役’!”

第二天上午,那间简陋的平房里挤满了人。有穿着旧军装、肤色黝黑的转业团营长,有来自地方、脸上带着新奇与忐忑的年轻干部,也有几位像小李一样的技术人员。屋子里烟雾缭绕,哈气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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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伟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地图前:“同志们,客套话免了。咱们都是来打仗的,只不过敌人换了,是这片荒原。现在我宣布:东北农垦生产建设第一师,今天正式成立!”

掌声响起,并不热烈,但每一双手都充满了力量。

“我们的任务,中央和东北局已经明确:向这片荒原要粮食,要原料,要一个现代化的大农业基地!这是关乎国家粮食安全、关乎东北工业建设根基的战略任务!”丁伟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怎么打?我讲几条。”

“第一,组织军事化。我们不是一般的生产队,我们是生产建设兵团!要发扬部队敢打硬仗、善打硬仗的作风。师、团、营、连,就是我们的指挥体系。连长就是班长,营长就是排长,团长就是连长!要层层负责,令行禁止!开荒进度、播种面积、粮食产量,就是我们的‘歼敌指标’!”

“第二,行动战斗化。化冻在即,时间不等人。各团营,接到划定的区域后,立即组织侦察——实地踏勘,摸清地形、土质、水源。然后制定‘作战方案’——先开哪片,用什么方法,需要多少人力、多少工具。要像组织攻坚一样组织开荒!开展劳动竞赛,设立‘开荒突击队’、‘红旗手’!”

“第三,目标具体化。今年,农建一师的硬指标是:开荒五十万亩,播种三十五万亩,力争收获粮食五千万斤以上!”这个数字让下面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丁伟看到了大家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难!不难要我们来干什么?这五十万亩,不是平均摊派。条件相对好的西部团,要多承担;中部沼泽区的团,可以适当少一些,但必须啃下硬骨头,摸索经验。三十五万亩播种面积,小麦、大豆、玉米、马铃薯,具体比例技术组会下发。五千万斤粮食,是保底目标,是我们的‘军令状’!”

“第四,保障要跟上。”丁伟转向后勤和政工干部,“吃住问题,按昨天布置的方案抓紧落实。要保证战士们每天有热饭吃,有相对保暖的地方住。医疗队要巡回服务,预防为主。宣传队要下去,鼓动士气,表扬先进。家属安置问题,也要开始考虑,建简易家属房。”

“第五,技术要先行。”丁伟看向小李和技术员们,“我们的战士不怕苦不怕累,但不能光靠蛮干。什么地该先开,什么作物该怎么种,遇到病虫害怎么办,都要靠技术指导。技术员要下到连队,跟班作业,现场教学。要把那些老农、有经验的战士的经验总结起来,推广开。”

“最后,”丁伟语气放缓,但目光更加深沉,“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顾虑,有畏难情绪。我也是带兵出身,我懂。但同志们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了国家不再挨饿,为了工业建设有坚实的原料基础,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在这片土地上过上富足的生活!我们脚下这片黑土,是宝贝!是我们用战斗换来的,现在,轮到我们用汗水把它唤醒!咱们这些人,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怕这荒草甸子、冻土冰碴吗?”

“不怕!”下面响起参差不齐但充满血性的回应。

“大点声!我听不见!”

“不怕!!!”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丁伟一拳砸在桌上,“散会之后,各团营主官留下,领取具体任务区域图和初期物资分配单。给你们三天时间,摸清情况,制定详细计划,报到师部。一周后,我要看到各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进驻作业点,开始前期准备!**农建一师,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初春荒原上第一股滚烫的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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