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虽急于求成,但警惕性不低。他让这位黄先生先提供设备清单和报价。清单上的设备型号五花八门,有些甚至闻所未闻,报价却低得离谱。李云龙起了疑心,暗中调查这位黄先生的背景,发现他近年来生意不顺,负债累累,与一些香港背景复杂的财务公司往来密切。
“这怕不是个‘拆家’(中间倒卖甚至诈骗的),或者背后另有文章。”李云龙嘀咕。他一边稳住黄先生,称需要上级审批,一边紧急将情况通报给赵刚,并抄送了霍启明,提醒他注意是否有类似可疑人物或信息在港流传。
霍启明看到信息,心中一紧。黄某提供的某些设备型号,竟然与“安德烈”方面最早那份模糊清单里提到的个别“闲置工业品”有重合之处!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意味着,“安德烈”这条线的影响力或触角,比想象的更广,甚至可能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渗透到了大连本地?
他立刻提高了警惕,叮嘱费尔南多在执行“轴承”交易时,要加倍小心,留意任何可能与“黄某”或大连方面相关的异常迹象。同时,他将这个可疑的关联报告给了赵刚。
赵刚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平壤、大连、香港三方面的最新进展报告。程佩珊关于“窗口”裂痕和可能建立补充流程的报告,让他看到了通过朝方获取更具体技术信息的持续希望。李云龙关于设备引进(包括正规引进和自主改造尝试)的进展和遇到的“黄某”插曲,既显示了基层的活力与智慧,也暴露了冒进可能带来的风险。霍启明关于“轴承”交易即将执行以及发现与“黄某”潜在关联的密报,则让那条暗线的危险性骤然升级。
三条线都在动,都在取得进展,也都遇到了新问题。最让赵刚警觉的,是“黄某”的出现可能意味着“安德烈”那条暗线的辐射范围超出了预期。如果“黄某”真的是“安德烈”网络的一个外围触角,或者两者有某种间接联系,那么大连试点乃至整个东北局的轻工业探索,就可能已经暴露在某种不明确的监控或试探之下。
“必须立刻清理这个隐患,并重新评估暗线接触的风险。”赵刚做出决定。他给李云龙发出紧急指令:“立即终止与黄某的一切接触,方式要自然,不必打草惊蛇。对其提供的所有信息列为可疑,不得采纳。加强对试点内部和对外接触人员的保密教育。” 同时,他指示大连市有关部门,对黄某的背景和近期活动进行更深入的秘密调查,但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或恐慌。
对于霍启明那边的“轴承”交易,赵刚在最后一刻发出了暂缓执行的指令。理由是:“出现新的不确定因素,需重新评估环境安全性。交易无限期推迟,保持静默。” 他不能让一次本为试探的交易,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可疑关联而陷入不可控的风险。尽管这可能让“安德烈”方面产生疑虑,甚至失去这次机会,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处理完这些紧急情况,赵刚将目光投向平壤。相比之下,程佩珊那边的工作虽然艰苦,但方向正确,风险可控,且正在建立可持续的、相对安全的信息渠道。他决定,将更多的资源和关注,向这条“明线”倾斜。
他给程佩珊回信,高度肯定了她撬动“资料窗口”和提议建立补充流程的做法,指示她:“以此为契机,将信息交换从单纯的‘期刊摘要’向‘解决实际问题导向的技术资料参阅’深化。可尝试与朴成浩等可靠朝方技术人员建立更密切的非正式交流关系,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适当分享我们从其他渠道获得的、对朝方可能有用的公开市场信息或技术动向(需经严格筛选),以增进互信,扩大共识领域。”
同时,他指示李云龙,大连的设备引进和自主改造,要更加注重与平壤项目的联动。“可将大连在设备使用、维护、改造中遇到的具体问题和技术需求,有选择地通过程佩珊同志,向朝方技术人员请教或探讨,看看他们从东欧资料中是否能找到相关线索或思路。这也是一种间接获取信息的方式。”
赵刚试图将三条线更紧密地整合起来,让平壤的“信息桥梁”不仅服务于自身项目,也能为大连的升级提供支持;让大连的实践经验和具体需求,反过来为平壤的信息筛选和交换提供更明确的指向。而那条暂时冻结的“暗线”,则作为一支静默的奇兵,留待最关键、最安全的时刻使用。
冰层之下的暖流,在各自的河道中奔涌,时而交汇,时而疏离。赵刚站在战略的高度,小心翼翼地调节着它们的流量与方向,既要避免相互冲撞造成决堤,又要引导它们最终汇聚成一股足以融化局部坚冰的力量。他知道,随着探索的深入,来自外部冰层的压力和内部暗礁的挑战只会越来越多。下一步,或许该考虑,如何让这些暖流,不仅仅是默默地流淌,更能发出一些声音,产生一些可见的、令人无法忽视的“蒸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