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织网与越界

李云龙也常来转悠,他不听课,但喜欢在窗外看看那些专注的脸庞,有时会拎来一篮子苹果或橘子,让学员们课间加餐。“这些都是未来的种子!”他对程佩珊说,“等她们学成了,放出去,一个带十个,十个带百个,咱们的队伍就壮大了!”

学员们私下称自己为“黄埔一期”,充满了使命感和荣誉感。她们知道,自己学成后,很可能就是新生产线的班长、质检主任,甚至是未来分厂的骨干。这种明确的职业前景,在当时的国营工厂里是罕见的,极大地激发了学习热情。

与此同时,程佩珊通过霍启明,向郑裕昌发出了正式邀请。郑裕昌对大连试点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欣然同意,并带上了公司的两名高级经理。考察持续了三天。郑裕昌仔细查看了改造后的车间、新引进的设备、正在进行的夹克生产,以及那个刚刚起步但已显雏形的培训中心。他尤其对程佩珊主导整理的那套初步的管理文件和培训教材感兴趣,翻看了许久。

“程小姐,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更有章法。”郑裕昌在会谈时感慨,“不光是会做货,已经开始想怎么系统地做、怎么做大。这很难得。”

程佩珊借此机会,提出了签订一年期框架合作协议的设想:“大昌”承诺每年提供不低于三十万件(套)的订单(涵盖不同品类),并继续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和部分关键面辅料;大连方面保证产能、质量和交期,并给予“大昌”优先权和一定的价格优惠;结算方式可灵活组合(港币、设备抵付、甚至部分以国内紧缺的轻工业原料结算)。

郑裕昌与手下经理商议后,原则上同意了合作方向,但对具体数字和条款提出了修改意见。谈判进行了两轮,最终达成的协议是:首年度保证订单二十万件(套),合作期内“大昌”协助引入至少一项新工艺或新设备;大连方面设立“大昌”专线车间;结算方式采用“70%港币+30%设备/原料抵付”。协议虽不具严格法律约束力(受制于当时的环境),但为双方提供了稳定的合作预期。

框架协议的达成,给了大连试点吃了一颗定心丸。产能扩张有了明确的订单依托,程佩珊开始规划,在培训中心第一期学员结业后(约两个月后),正式启用隔壁仓库,开设第二条生产线,专门承接“大昌”的订单。

框架协议在手,程佩珊并未放松对新客户的开拓。她通过霍启明,谨慎地接触了另外两家香港贸易公司。一家是主营针织衫的“联发贸易”,老板姓吴,规模中等;另一家是专做童装和玩具的“昌兴行”,老板姓马,业务比较杂,但渠道广泛。

接触是试探性的。程佩珊没有急于邀请对方来看厂,而是先通过霍启明传递了经过精心整理的试点介绍资料(剔除了敏感信息),重点突出质量稳定性、交货准时性和政府支持背景。同时,她提出可以承接“试单”——数量不限,但工艺需在现有能力范围内,并且大连方面有权根据“试单”情况决定是否接续正式订单。

“联发贸易”的吴老板首先回应,发来一款**女式圆领针织衫**的样品和工艺单,数量只要五百件。工艺不复杂,但用的是有一定弹力的针织面料,对缝纫机的针脚张力和平整度要求与梭织布不同。这对大连试点是一个新的小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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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佩珊没有将这个“试单”放在已满负荷的夹克生产线,而是专门调出五台机器,挑选了五名心细手稳的女工,由她自己和一位对针织稍有了解的本地老裁缝亲自盯控。她们先用了两天时间,用相似废料反复试验针迹、研究如何防止卷边、怎样熨烫不变形。正式生产时,每一步都倍加小心。五百件针织衫,做得比两万件夹克还令人紧张。

货物发出后十天,“联发贸易”回复:验收合格,客户满意。吴老板随即通过霍启明询问,如果订单增加到五千件,大连方面能否在两个月内交货,并提出了略低一些的单价。

程佩珊没有立即答应。她仔细核算了产能、原料(这次对方只提供样式,面料需大连自行采购或通过其指定渠道购买)、以及可能对“大昌”专线造成的影响。在征得李云龙同意后,她给出了有条件接受的回复:可以接,但面料采购需由“联发”负责或提供明确采购渠道确保质量,单价需维持“试单”水平,且交货期需预留至少七天缓冲。几轮沟通后,双方达成一致。大连试点就这样,以严谨甚至有些保守的姿态,拿下了第二个稳定客户。

“昌兴行”的马老板则更狡猾一些。他发来的“试单”是一千个填充布娃娃,造型简单,但涉及裁剪、缝纫、填充、绣花(简单眼睛嘴巴)和包装多个环节,工序琐碎,管理成本高,单价压得极低。程佩珊评估后认为,这种产品利润太薄,且与服装生产的管理模式差异较大,容易干扰主业。她委婉但坚定地回复:目前产能专注于服装成衣,此类产品暂无法承接,但感谢垂询,期待未来在其他领域合作。

马老板碰了个软钉子,反倒对大连方面的专业和定力有了印象,后来通过霍启明传话,表示理解,并留下了未来合作的可能。

两次“试单”经历,让程佩珊更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优势和边界。她起草了一份《新客户与新订单接洽评估指引》,明确了接单前必须进行的工艺可行性分析、产能影响评估、利润测算和风险排查流程。试点业务,在快速发展的同时,开始尝试建立风险防火墙。

当大连试点在南方来的订单和自身能力建设中稳步前行时,赵刚在沈阳的办公室里,将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北方。对苏贸易的试探,是他战略棋盘上深思熟虑但必须落下的关键一子。然而,这步棋的走法,需要超乎寻常的谨慎与精巧。

他否决了李云龙提出的通过边境民间渠道直接接触的提议,认为过于危险,容易授人以柄。他的思路更迂回,也更依托于现有的“安全”渠道——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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