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蜷缩在廉价旅馆的夜晚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会不会发出声音了,开始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朝着她记忆中判断的、通往侧面杂物间的方向,拼命地、艰难地爬行。粗糙的金属内壁刮擦着她的皮肤,膝盖和手肘很快就磨破了,火辣辣地疼。灰尘呛得她几乎窒息,但她不敢咳嗽,只能死死捂住口鼻,忍着剧烈的腹痛,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黑暗,狭窄,肮脏,疼痛,恐惧……这一切,几乎要将她逼疯。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线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个更大的、通向某个房间的通风口。她奋力爬过去,透过格栅的缝隙,隐约看到下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房间,没有开灯,光线来自高处的气窗。

就是这里了!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开始拆卸这个通风口的格栅。这个格栅似乎更旧,螺丝也有些锈蚀,但反而比主卧那个更容易弄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格栅掰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头朝下,钻了出去!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成功了!她从主卧的囚笼里,逃到了这个相对偏僻的杂物间!但这里,依然在别墅内部,依然在林世昌的掌控之下!她必须立刻离开别墅主体建筑!

她踉跄着爬起来,忍着全身的疼痛,迅速观察这个杂物间。房间不大,堆满了扫帚、水桶、清洁剂和各种废弃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有一扇门,通向外面。她侧耳倾听,门外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轻轻拧动门把手,没锁!她心中一阵狂跳,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后勤通道,空无一人。通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上面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

目标明确。韩晓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闪出杂物间,贴着墙壁,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冲向那扇防火门。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脚步声都仿佛敲在她自己的耳膜上,但通道里始终没有出现其他人。

冲到防火门前,她用力按下门闩——门开了!一股带着咸腥味和海藻气息的、潮湿而冰冷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

外面,是别墅的后方,一片紧邻悬崖的、杂草丛生的空地,和一条通往下方码头和附属建筑的、陡峭的石阶小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平面尽头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将海浪染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没有时间欣赏景色,也没有时间犹豫。韩晓冲出门,反手轻轻带上防火门(没有锁死,以防发出声音),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条通往码头方向的、被黑暗逐渐吞噬的石阶小路,冲了下去!

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灌进她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瑟瑟发抖。腹部的绞痛,手腕的疼痛,全身的擦伤和淤青,都在疯狂叫嚣。但她不管不顾,只是拼了命地向下跑,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湿滑的石阶绊倒,但都连滚爬爬地稳住身形,继续向前。

自由!哪怕只是短暂的、前途未卜的自由,也比那华丽的囚笼强过千倍万倍!

她不能去主码头,那里一定有守卫。她的目标是别墅区边缘,一个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那里通常只有一两艘快艇停泊,而且守卫相对松懈——这是她在之前“散步”时,从佣人闲聊的只言片语和阿伦偶尔的对讲机通话中,拼凑出的信息。

黑暗是她的掩护,海风和海浪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她像一只惊惶的、伤痕累累的鹿,在嶙峋的礁石和荒草间穿梭,朝着记忆中那个方向狂奔。

近了,更近了!她已经能看到那个小型码头模糊的轮廓,和停泊在简易栈桥边、随着海浪起伏的一艘小型快艇的剪影!码头上似乎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风灯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

希望,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心底燃起。只要上了那艘快艇,只要她能启动它,只要她能驶入茫茫大海……

然而,就在她距离栈桥还有不到二十米,几乎要冲出草丛的阴影时——

“咻——!”

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从码头另一侧的高处灯塔扫射过来,瞬间将她所在的位置照得一片雪亮!

紧接着,是尖锐的、撕破夜空的警报声!呜——呜——呜——

“什么人?!”

“站住!”

几声厉喝从不同方向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迅速朝着她包抄过来!

被发现了!

韩晓的心,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深渊。那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这刺眼的白光和尖锐的警报,瞬间掐灭。

她站在原地,被白光笼罩,无所遁形。单薄的身形在强烈的光线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孤注一掷,最终,还是逃不出这座精心打造的囚笼吗?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抓捕,以及可以预见的、更加严酷的囚禁和羞辱。

然而,预期的抓捕并没有立刻到来。

那刺眼的白光,在锁定她几秒钟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尖锐的警报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只有海风依旧在呼啸,海浪依旧在拍打礁石。

包抄过来的脚步声,也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杂乱,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压低了的惊呼和对讲机里传出的、短促而急切的命令声。

韩晓猛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整个码头区域,除了那盏还在摇曳的昏黄风灯,以及远处别墅主体建筑零星的光亮,竟然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不仅是码头,连带着别墅主体建筑的大部分灯光,似乎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停电了?不,是局部断电?还是……人为的?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韩晓的脑海——是那部卫星电话背后的神秘人?是阿伦?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力量?

没有时间细想!这是天赐良机!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韩晓不再犹豫,趁着黑暗和守卫们瞬间的混乱,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艘在黑暗中起伏的快艇,发足狂奔!

二十米,十米,五米……她冲上了摇摇晃晃的栈桥,跳上了快艇!钥匙!快艇的钥匙通常会在点火开关上,或者藏在附近!她疯狂地在狭窄的驾驶舱摸索,冰冷的控制台,湿滑的座椅……

找到了!一把冰冷的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老天爷,这次真的站在她这边了吗?!

她颤抖着,拧动钥匙——

“嗡——!”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运转起来!快艇尾部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发出哗哗的声响。

“在那边!”

“快!她上了快艇!”

“拦住她!”

守卫们反应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和呼喊声再次逼近。有人甚至开始朝快艇的方向跑来。

韩晓猛地推动操纵杆,快艇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船头高高扬起,然后朝着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海面,疾驰而去!冰冷的海水和咸腥的泡沫,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脸上、身上,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死死抓住方向盘,将油门推到最大,让快艇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码头,逃离灯光,逃离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悬崖上的、华丽的囚笼!

身后,传来几声模糊的叫喊,甚至有一两声沉闷的、像是枪声的响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都被引擎的轰鸣和海浪声淹没。快艇在黑暗的海面上剧烈颠簸,几次差点被侧浪打翻,韩晓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方向,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岛屿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之下,直到燃油表的指针开始危险地滑向红色·区域,直到冰冷的雨水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直到全身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韩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快艇的导航系统是坏的,罗盘在剧烈的颠簸中也失去了作用。她只能凭着大概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远离岛屿、可能靠近某条主航道的方向前进。

燃油即将耗尽。雨水越来越大,海况越来越恶劣。小小的快艇在滔天巨浪中,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树叶。寒冷、饥饿、伤痛、失血、脱力……各种负面状态开始一起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疼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她脱下早已湿透、几乎结冰的外套,用牙齿和还能动的那只手,艰难地将自己绑在驾驶座的栏杆上,防止被浪头打落海中。

然后,她只能听天由命,任凭快艇在风雨和巨浪中飘摇,朝着未知的、黑暗的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在韩晓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前方无边的黑暗海面上,出现了一点点、微弱而摇晃的、橙黄色的光点。

是灯光?是船?还是……幻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想要挥舞,想要呼救,但只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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