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颗由兵法和术数构筑的,清冷而理智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还能……这么玩?
她所有的推演,都是仙神之间的力量博弈,是法则与法则的对抗。
可这猴子,却直接掀了桌子,跑去跟凡人玩泥巴了?
这简直……下流!
却又……高明得让她头皮发麻!
“可……可若天庭降下天罚,佛门派出金刚,强行抹杀那些凡人呢?”她艰涩地开口,试图从自己固有的知识体系里,找到反驳的逻辑。
“那更好!”
陈凡乐了,又捏起一枚代表“佛门寺庙”的琉璃棋子,“啪”地一声,弹飞到了沙盘之外。
“他们越是这么干,不就越坐实了咱们编的故事吗?到时候都不用咱们的人宣传,老百姓自己就会琢磨:神佛为啥不让我们说真话?他们是不是心虚了?”
陈凡的手指,在代表西牛贺洲的区域上空,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玄女,你再想想,咱们是派十万妖兵去攻打灵山,死伤惨重地啃下一座山头效果好?”
“还是让西牛贺洲所有凡人国度,都他娘的断了对寺庙的香火供奉,来得更致命?”
“佛门那帮秃驴,力量哪来的?不就是靠信徒的念力香火吗?没了香火,他们的金身都得蒙尘掉漆!咱们一兵一卒都不用动,就能让他们后院起火,根基动摇!这叫什么?这叫经济封锁!”
“哐当——”
一枚月白色的神只之棋,从九天玄女的指尖滑落,掉在沙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猴子,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那足以推演三界亿万年棋局的无上谋略,在他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原始,如此笨拙,就像孩童的涂鸦。
每一次与他对弈,都是一次无情的降维打击。
她沉醉于这种被彻底碾压,而后又豁然开朗的极致快感之中。
她猛然发现,自己期待的,早就不再是战胜对手的喜悦,而是与一个能和自己在更高维度上进行灵魂碰撞的“知己”,交流的快乐。
这种快乐,是她执掌兵戈亿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棋局,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