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甚至不敢去看年轻下属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的眼睛。那目光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无法见光的丑陋和肮脏。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报表,根本就不敢看这位下属的眼睛,用略显沙哑和急促的声音说道:“嗯,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东三区……我记得那边最近压力不小,暗界活动有些频繁。”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工作,试图用这些熟悉的、属于“张副部长”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来麻痹自己,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其实更多的应该是恐惧才对。
年轻下属并未察觉异常,反而因为领导的关心和鼓励而更加感动:“是啊张部长!多亏了您之前协调批下去的那批新型能量屏障发生器,听说效果很好,帮了大忙了!兄弟们都说您是个……”
“好了够了!”张明远突然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恐慌。他不能听,不能听那些因为他的“正常工作”而带来的正面反馈,那只会让他的负罪感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恢复平和:“我知道了,文件我会尽快处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年轻下属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副司长突然的情绪波动,以为是他这些天来辛苦加班工作太累了才感觉烦躁的,但也没敢多问,连忙点头:“好的,张部长,那您也别太辛苦了。”说完,便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当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张明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面具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恐惧和挣扎。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办公桌一角摆放着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儿在几年前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公园里野餐时拍的合照。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女儿骑在他的脖子上,笑得像个小天使,妻子依偎在他身边,满脸幸福。
那是他曾经拥有,并发誓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