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变幻,下一刻,他已置身于那座熟悉的、悬浮于无尽虚空(或独立空间)中的巨大石台——“万剑归宗台”之上。石台广阔,地面镌刻着无数玄奥剑纹,中央矗立着那柄象征青云宗传承、镇压魔心的巨大石剑。石剑之下,盘坐着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青袍玉冠,面容清矍,正是宗主青云真人。他须发似乎比之前白了一些,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深邃如海,不怒自威。
青云真人身侧,盘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执法长老铁刑、传功长老静虚师太、丹霞峰首座清虚子(竟已先一步返回!)、以及几位林凡或熟悉或陌生的太上长老,皆在。他们个个神色凝重,周身气息隐隐相连,与中央石剑、乃至整个“万剑归宗台”的封印剑意共鸣,显然正在全力维持着某种阵法或封印。
而在石剑正前方,最靠近剑锋的位置,盘膝坐着一位身形挺拔、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仿佛风中残烛的老者,正是林凡的师父,天剑峰首座——玄胤真人!
此刻的玄胤真人,与林凡记忆中那个锋芒毕露、豪气干云的剑修判若两人。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玄奥的剑印,抵在石剑剑身之上,精纯浩瀚的剑意与真元,正源源不断地注入石剑之中。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柄略显虚幻、却散发着惊人锋锐之气的巨剑虚影——正是他的元婴法相,“天剑法相”!只是此刻,这法相也显得有些黯淡,光芒明灭不定。
显然,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全力维系着石剑下的魔心封印!而石剑本身,那原本内敛却浩瀚无匹的剑意,此刻竟显得有些外泄、不稳,剑身之上,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淡黑色纹路浮现,不断试图蔓延,又被注入的剑意与真元强行压制、消磨。
“师父!” 林凡心中剧痛,抢步上前,却又在数丈外硬生生止住脚步,不敢打扰。他能感觉到,玄胤真人与诸位长老,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状态,任何外来的干扰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青云真人缓缓睁开眼,看向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沉重:“凡儿,你回来了。北地之行,可还顺利?身上伤势如何?” 他一眼便看出林凡气息沉凝,虽略有风尘,但根基稳固,甚至隐有精进,显然伤势已愈,且另有机遇。
“回禀宗主,北地之事已了,晚辈侥幸未辱使命,且另有收获。伤势亦已痊愈。” 林凡简略回答,目光却紧紧盯着玄胤真人,“师父他……”
“唉。” 青云真人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魔心封印,自月前起便莫名躁动,消耗剧增。玄胤师弟为维持封印,已在此枯坐半月,日夜不休,以本命剑意与真元浇灌剑魄,配合我等联手布下的‘九霄镇魔剑阵’,方勉强将其压制。然即便如此,封印之力仍在持续衰减,祖师遗留剑意消耗极快,恐……支撑不了多久了。”
林凡心头沉重如铅。亲眼所见,远比听闻更加触目惊心。师父那苍白的面容、黯淡的法相,无不在诉说着情况的危急。
“凡儿,”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维持剑印的玄胤真人,忽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近前来。”
林凡依言上前,单膝跪在玄胤真人身侧。
玄胤真人并未睁眼,但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林凡的肩头。一股精纯而微弱的剑意,顺着掌心涌入林凡体内,迅速游走一圈。
“好,好,好!” 玄胤真人连道三声“好”,苍白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似是激动,又似是欣慰,“元婴稳固,道基浑厚,剑心通明,更兼有一股……连为师也看不透的玄妙道韵护体。北地一行,你成长了,远超为师预期!”
他收回手,依旧闭着眼,语气却变得急促而凝重:“时间紧迫,为师长话短说。魔心封印异动,绝非偶然。为师怀疑,宗内有人与魔道勾结,以秘法暗中侵蚀、破坏封印核心!此人或这些人,地位不低,且对‘万剑归宗台’及封印阵法极为熟悉!你回宗路上,可曾遇到阻滞?可曾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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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心中一凛,果然!他将自己返回途中,于黑风岭遇伏、霞隐阁陷落、碧波潭与清虚子燕七汇合、断龙崖传送阵遭破坏并击杀鬼哭上人及两名中土修士、以及搜魂所得关于“三日后总攻”、“内应”、“幽泉尊者”、“幽冥教觊觎‘钥匙’”等情报,以最简洁清晰的方式,迅速禀报。
随着林凡的叙述,石台上诸位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铁刑长老更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清虚子与燕七对视一眼,眼中也满是后怕与愤怒——他们明面吸引注意力的路线,竟也遭遇了数次不明身份的元婴修士拦截,若非二人实力强横且早有准备,恐怕也难以脱身。
“幽冥教……幽泉尊者……三日后总攻……内应……” 青云真人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寒光闪烁,“难怪魔道此次攻势如此凶猛诡异,难怪封印异动如此蹊跷!原来是有中土魔道巨擘在背后兴风作浪,更有内鬼作祟!”
“宗主,当务之急,是揪出内奸,加固封印,应对总攻!” 铁刑长老霍然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铁刑师弟稍安。” 静虚师太沉声道,“内奸隐藏极深,且能接触到封印核心,必是核心层人物。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甚至逼其狗急跳墙,加速破坏封印。需从长计议。”
“静虚师姐所言极是。” 清虚子也接口道,“眼下魔心封印不稳,需全力维持。三日后魔道总攻在即,我宗需立刻调整布防,联络一切可联络的盟友,并设法清除内部隐患。林师侄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尤其是关于内奸可能的目标是破坏封印这一点。”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林凡,以及他面前盘坐的玄胤真人。
玄胤真人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凡儿,你既已归来,且身负异宝,或可助为师一臂之力,暂时稳住这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