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轻轻划入水中。起初只是缓慢的移动,然后随着水流加速。拜尔紧握步枪,眼睛盯着对岸——虽然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战前在莱茵河上泛舟的日子。那时河水是清澈的,阳光是温暖的,生活是……正常的。现在,同一条河的下游,在凡尔登这一段,河水可能混杂着鲜血和尸体。
“左侧有灯光!”有人低声惊呼。
透过雾气,对岸确实有微弱的灯光闪烁。不是一处,是很多处,沿着河岸线分布。
“探照灯,”工兵低语,“法军在搜索河面。低头,别动。”
船继续前进,但划得更慢了,几乎是在随波逐流。拜尔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周围士兵的紧张。
突然,一道光柱刺破雾气,扫过河面。光柱离他们不到二十米,能清楚看到光线中飞舞的水汽和昆虫。
所有人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光柱缓缓移动,掠过他们前方的水面,然后转向别处。
“继续,”工兵低声说,重新开始划桨。
十分钟后,船底传来摩擦河床的声音。他们到岸了。
“快!下船!”
拜尔第一个跳下船,冰凉的河水淹到膝盖。他踉跄着爬上河岸,转身帮助其他士兵。很快,整个排都上了岸,船立即返回去接下一批。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泥泞的河滩,前方是逐渐升高的斜坡。按照计划,他们应该立即向“钟楼山”方向前进,但浓雾中完全无法辨别方向。
“指南针,”拜尔低声说。
一名士兵递过指南针。拜尔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他们应该向西南方向前进。但西南是哪里?到处是雾,到处是黑暗。
“跟我来,”他最终决定,“保持队形,保持安静。”
他们开始爬坡。地面泥泞湿滑,每一步都可能摔倒。植被稀疏,大多是炮弹炸剩下的树桩和灌木残骸。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拜尔示意停下。他听到前方有声音——不是自然的声音,是金属碰撞声,还有低语声,法语。
他举起手,示意士兵们隐蔽。所有人立即趴下,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雾气,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移动。看起来是一个法军巡逻队,大约五六个人,正在沿着一条小路巡逻。
拜尔快速思考。他们可以避开巡逻队,继续前进。但巡逻队可能发现渡河迹象,发出警报。或者,他们可以……
他做了个手势:准备攻击。
士兵们会意,慢慢散开,形成包围态势。拜尔瞄准了看起来像领头的那个人。
等巡逻队进入最佳射程后,他开火了。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领头法军应声倒地。其他德军士兵同时开火,短短几秒钟内,巡逻队全部被消灭。
“检查!”拜尔命令。
士兵们上前检查尸体,确保没有幸存者。拜尔拿起一个法军士兵的身份牌:让·杜邦,第56步兵团。很年轻,可能和他差不多大。
“中士,这里有地图!”
一名士兵从一个法军军官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拜尔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查看——是默兹河西岸的防御部署图,标注了各部队位置、炮兵阵地、雷区。
“上帝保佑,”他喃喃道。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现在怎么办?”士兵问。
拜尔看着地图,又看看指南针,然后指向一个方向:“钟楼山在这个方向,大约两公里。但地图显示,沿途至少有两个机枪阵地和一个迫击炮阵地。”
“绕过去?”
“没时间了。枪声已经暴露我们,法军很快会加强警戒。我们必须快速突破,在法军组织有效防御前占领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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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分配任务:第一组正面吸引火力,第二、三组从两侧包抄,用缴获的法军手榴弹和爆破筒摧毁火力点。
“记住,”他看着那些年轻士兵紧张的脸,“犹豫就会死。要么我们消灭他们,要么他们消灭我们。没有中间选项。”
他们再次前进,但这次步伐更快,更坚定。战争就是这样:第一次杀人最难,第二次就容易些,第一百次就……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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