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易中海的阻挠

陈醒没有提高声调,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易中海的心上。他列举的都是院里、厂里随处可见的现实困境。

“让大伙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或者让暂时没有工作的家属——她们有力气、有手艺、也有想过好日子的心——能凭自己的双手,多挣一点干净钱,让饭桌偶尔能多点油腥,让孩子过年能理直气壮地穿上新衣,让日子过得更有盼头,而不是只能眼巴巴地等着、靠着……”陈醒的语气带着一种深切的共情,“这难道不是走正道?难道非要一家人紧巴巴地指着那点死工资,或者……指望厂里那点有限的补助、等着邻居偶尔的接济,像以前秦淮茹那样,才算本分,才算安稳吗?”

他提到了秦淮茹,这是院里人都知道的难处。易中海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困难只是暂时的”、“要体谅国家难处”,却发现这些惯常用来安抚人的话语,在陈醒列举的活生生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贾家以前为了一点棒子面、几颗白菜闹得鸡飞狗跳的场景,浮现出院里其他人家因为钱不够用而发生的种种争吵和无奈。

陈醒看着易中海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做出最后的陈述:

“靠自己的劳动,改善生活,养活家人,赢得尊严。一大爷,我认为,这就是最大的正道,是任何时代都颠扑不破的真理。合作社,就是想给大家多开辟这样一条靠劳动走正道的机会。它不会动摇车间生产的根本,只会让工友们少了后顾之忧,或许,更能安心搞生产。”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孩子的啼哭声。

易中海端着那杯早已温凉的茶,怔怔地出神。他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那套道理,在陈醒立足于现实、充满人情味的逻辑面前,竟然节节败退。他想指责陈醒年轻气盛,想说他不懂大局,可对方句句在理,戳中的都是他无法回避、也无法真正解决的实际困境。他维护的“秩序”和“稳定”,在残酷的生活现实面前,似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桎梏。

他试图寻找反驳的论据,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喉间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背脊在灯光下显得比来时更加弯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没有再看陈醒,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陈醒的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新旧观念的第一次正面碰撞,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面红耳赤的辩论,只在无声的思辨与现实的叩问中,悄然分出了胜负。

陈醒站在门口,望着易中海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目光深邃。他知道,说服易中海这样的人,不是一蹴而就的。但他更相信,事实,终将胜于雄辩。他转身回到桌前,再次拿起笔,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坚定而执着。合作社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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