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现金带来的短暂晕眩感,很快被更紧迫的现实驱散。认购新股的日期近在眼前,那十六份中签认购证像是十六张通往未知宝藏的地图,而林一需要足够的“弹药”去开启它们。
新股发行价虽然远低于黑市上中签证的炒卖价,但十六份加起来,也需要一笔不小的投入。三万块,并不完全充裕,尤其是在这个规则尚不明确、处处可能需要“打点”的时期。
林一将现金分成两份,一份交给老周作为活动经费和应急储备,另一份则作为自己的认购本金,严密地藏好。他没有像老周期待的那样,立刻拿着钱去挥霍或者享受,而是再次化身幽灵,融入了申城躁动不安的底色之中。
他需要更详尽的信息,关于每一只即将上市新股的背景、盘子大小、可能的开盘价……这些信息,在官方渠道语焉不详,但在某些圈子里,却可能价值千金。
几天后,一个闷热的黄昏,林一按照老周提供的模糊地址,找到了位于虹口区一个老旧图书馆深处的“资料室”。这里名义上是某个民间经济研究会的据点,实际上是早期股民和信息掮客交换情报、洽谈合作的秘密场所。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发霉的味道和劣质卷烟的辛辣。几张破旧的桌子旁,围坐着几个神情各异的人,低声交谈着,面前摊开着各种手抄或油印的资料。
林一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绿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独自坐在窗边、戴着厚厚眼镜、正对着一本厚厚《公司法》做笔记的年轻人。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损,但眼神专注,带着一种与周围投机氛围格格不入的学者气。
林一注意到,偶尔有人拿着资料去询问他,他都能条理清晰地解答,引用的都是正式的法规条文,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但逻辑严密。
“朋友,对《公司法》有研究?”林一端着茶杯,自然地坐到了那年轻人对面。
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警惕地看了林一一眼,见对方眼神清正,不像寻衅,才点了点头:“略懂一些。”
“请教一下,如果法人代表变更,但股权结构未变,是否影响公司上市进程?”林一问了一个相对专业的问题。
年轻人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流畅地回答起来,不仅引用了具体条款,还结合了近期几个实际案例进行分析,逻辑清晰,论证有力。
林一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在这个普遍迷信“内部消息”和“关系”的年代,一个精通规则本身的人,往往比那些夸夸其谈的掮客更有价值。
“厉害。”林一由衷赞道,“我叫林一,未请教?”
“张文远。”年轻人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直接的夸奖,略显腼腆地报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