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乞丐阿蛮

天生就知道?苏清越心中一动。这绝非偶然,阿蛮的天赋,或许与他的身世、与黑山坳有着密切的关系。难道黑山坳的人,都有着这般辨认药材的天赋?还是说,阿蛮的家族,本就是世代行医或采药的世家?

“那你阿爹是做什么的?”苏清越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阿爹是村里最好的采药人,他认识山里所有的草药,不管是常见的,还是难得的,他都能找到。”阿蛮的眼中泛起自豪的光芒,“村里有人生病,都是阿爹去山里采药回来,熬成汤药给他们喝,好多人都被阿爹救过。”

采药人?苏清越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采药人对药材敏感本是寻常,可阿蛮的天赋远超普通采药人的后代,这背后定然另有隐情。她决定再试探一番,从怀中取出一本《汤头歌诀》,递给阿蛮:“这是《汤头歌诀》,是学医必背的典籍,里面记载了各种汤药的配方与功效。我念一遍,你试试能不能记住。”

阿蛮接过麻纸装订的《汤头歌诀》,虽不识字,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捧着。苏清越轻声念道:“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念完一遍,她看向阿蛮:“你试试复述一遍。”

阿蛮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语气虽有些生硬,却精准无误。苏清越心中大惊,又念了几句复杂的歌诀,阿蛮依旧只听两遍便能复述,甚至能记住其中药材的配伍顺序,这份过目不忘的天赋,堪称奇才。

接下来的三日,苏清越每日都教阿蛮背诵《汤头歌诀》,阿蛮进步神速,短短三日便背下了大半,不仅能准确复述,还能根据歌诀说出汤药的大致功效,偶尔还能指出苏清越口述中的细微误差,让苏清越与小五都惊叹不已。

这日傍晚,乾珘照常前来送药膳,刚走进院子,便看到苏清越坐在竹椅上,阿蛮站在一旁,正流利地背诵着《汤头歌诀》,声音稚嫩却清晰,一字不差,连复杂的配伍原理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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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的脚步顿住,站在院门口,静静听着。阳光洒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沉重。阿蛮背完一段,苏清越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眼角的余光“瞥见”乾珘,开口道:“秦先生来了。”

阿蛮停下背诵,转过身,对着乾珘微微鞠躬,恭敬地喊了一声:“秦先生。”经过几日的相处,他对乾珘的恐惧渐渐消散,只是依旧有些拘谨。

乾珘缓缓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阿蛮身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孩子,你老家在何处?方才听你背诵《汤头歌诀》,天赋异禀,想来是出身医药世家?”

“我老家在北边的黑山坳,不是医药世家。”阿蛮老实答道,“我阿爹是采药人,我只是跟着阿爹认识一些草药,至于《汤头歌诀》,是苏大夫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几遍就能记住。”

“黑山坳……”乾珘再次重复这个名字,神色微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里可有种药材的习俗?或是村里有世代行医的人家?”

“有!我们那儿满山都是药材,家家都或多或少种些草药,也会去山里采药,晒干了拿到镇上卖,换些粮食。”阿蛮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村里没有专门行医的人家,不过大家都认识一些草药,小病小痛都能自己调理。我阿爹是村里最厉害的采药人,他能找到最难得的‘雪上一枝蒿’,那种草药长在雪山上,很难找,却能治好多重病!”

雪上一枝蒿,生于极寒雪线之上,性温,味苦辛,有毒,却有着极强的止痛、活血、消肿之效,是难得的良药,却因生长环境恶劣、采摘难度极大,寻常人根本难以寻觅。乾珘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又接连问了几句黑山坳的风土人情,比如村里的建筑、祭祀习俗、常见的草药种类,阿蛮都对答如流,语气天真,毫无隐瞒。从阿蛮的话语中,苏清越能听出,黑山坳是一个偏远却安宁的村落,村民多以种地、采药为生,世代相传,有着自己独特的习俗。

乾珘听完,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摸了摸阿蛮的头,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对苏清越道:“这孩子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天赋异禀,又肯用心,苏大夫好眼光。好好培养,将来必定是个了不起的医者。”

“只是可惜我双目失明,不能好好教导他。”苏清越淡淡应道,观察着乾珘的神色,“好在他聪明肯学,小五也能帮着指点,慢慢学吧。”

乾珘没有再多说,叮嘱了苏清越几句静养的事宜,便起身告辞。苏清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现他的脚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周身的气息也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压抑,显然阿蛮的话,触动了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苏清越越发确定,阿蛮的出现,打乱了乾珘的某些计划,黑山坳这个地方,必定藏着与乾珘、与轮回印相关的秘密。阿蛮就像一把钥匙,或许能解开所有的谜团,也或许,会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夜色渐深,仁心堂再次陷入寂静。苏清越待小五睡下后,悄悄来到阿蛮的杂物间外,轻轻唤了一声:“阿蛮。”

屋内的灯光亮起,阿蛮打开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看着苏清越:“大夫,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吵到您了?”

“没有,我有几句话想问你。”苏清越走进杂物间,坐在阿蛮的床边,示意他也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阿蛮,你老实告诉大夫,你逃荒路上,可曾遇到过特别的人?或者……有人问过你什么奇怪的问题,给过你什么东西?”

阿蛮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点了点头:“有!大概一个月前,我在江州城外的破庙里躲雨,遇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叔叔。他长得很好看,跟秦先生一样,都穿着白衣服,只是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像秦先生那么温和。”

白衣叔叔?苏清越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追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问了你什么问题?”

“他请我吃了一顿饭,有馒头和肉汤,是我逃荒路上吃得最饱的一顿。”阿蛮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他问了我好多老家的事,比如村里有多少人,都种些什么药材,还有我阿爹是不是很会采药。特别是……他问我家里有没有传下来什么老物件,比如玉佩、古书、或者奇怪的盒子之类的。”

苏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是乾珘!他不仅刻意接近自己,还早早就找到了阿蛮,打探黑山坳与老物件的消息。“你怎么说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没有。”阿蛮挠了挠头,如实答道,“阿爹阿娘走得急,家里的东西都被洪水冲毁了,什么都没留下。那个叔叔听完,好像很失望,脸色更冷了,不过还是给了我一些铜钱,让我往南走,说南边有贵人会收留我,还说遇到困难,就去找仁心堂的苏大夫,说您会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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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浑身一震,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阿蛮是乾珘故意引到她身边的!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知道她心善,定会收留阿蛮,也知道阿蛮身上藏着秘密,想通过阿蛮,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许是轮回印的另一半,或许是与“故人”相关的信物。

“他长什么模样?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苏清越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问道。

“他长得很高,皮肤很白,眼睛特别深,像两口深井,看人的时候,感觉能把人看透,有点吓人。”阿蛮努力回忆着,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对了,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是白色的,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跟苏大夫您脖子上挂的那块,好像很像!”

苏清越下意识地握紧了颈间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却让她浑身冰凉。果然是乾珘!他不仅引阿蛮来此,还通过阿蛮,试探她对玉佩的态度,打探黑山坳的秘密。他布了一局大棋,她是其中一枚棋子,阿蛮是另一枚,或许还有更多的棋子,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

他到底想要什么?是轮回印?还是与他口中“故人”相关的东西?阿蛮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苏清越心绪难平。

“阿蛮,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小五和秦先生,知道吗?”苏清越郑重地叮嘱道,眼神坚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可能会有危险。”

阿蛮虽然年纪小,却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我知道了,大夫!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会好好守着这个秘密!”

苏清越摸了摸他的头,心中稍稍安定。阿蛮虽年幼,却心性坚韧,且十分信任她,只要他守口如瓶,乾珘就暂时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更多信息。她起身,叮嘱阿蛮好好睡觉,便转身离开了杂物间。

回到自己的卧房,苏清越坐在榻上,握紧了颈间的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轮回印纹样,心中一片冰凉。乾珘的欺骗与算计,让她感到一阵心寒,可他那日救她时的急切与担忧,又不似作伪。这份矛盾的情感,让她不知所措。

她知道,乾珘布下的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他的目的绝不止于此,或许与她的身世、与她的旧疾、与师父隐瞒的秘密,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破局,必须掌握主动权。

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师父留下的那个铁盒里。师父临终前曾说,铁盒中藏着她的身世秘密,遇性命攸关之时方可打开。如今,乾珘的算计步步紧逼,觊觎她的势力也在暗中潜伏,她的性命早已岌岌可危,或许,是时候打开那个铁盒,探寻真相了。

苏清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要找到铁盒,解开所有谜团,看清乾珘的真面目,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夜色如墨,仁心堂的卧房内,一盏油灯昏黄如豆,映着女子坚定的身影。一场关于秘密、算计与命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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