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毒源

苏清越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能听到远处人家的犬吠声、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井边青石缝隙中虫豸的鸣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静谧的夜景图,可她知道,这份静谧随时可能被打破。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夫的打更声从亥时三刻变成了子时,夜空中的月亮渐渐被乌云遮住,大地陷入了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茶棚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就在这时,苏清越的耳朵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不是一人,是两人。那脚步声轻盈而沉稳,落地几乎无声,显然是练家子无疑。他们的步伐节奏一致,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每一步都踩在地面的凹陷处,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苏清越的心跳瞬间加快,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倾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老槐树古井的方向而来。她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轻而绵长,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气息。

很快,脚步声在古井边停下。紧接着,苏清越听到了陶罐触碰井沿的轻微声响,“笃”的一声,清脆而清晰。随后,便是液体倾倒的哗啦声,水流落入井中,激起细微的水花。

就是现在!

苏清越毫不犹豫地拿起竹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如同利剑一般,打破了夜晚的静谧。哨声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远远地传了出去。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瞬间便出现在古井边。正是乾珘!他身形如电,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手中的长剑尚未出鞘,仅凭掌风便已逼得那两个下毒者连连后退。

“谁?!”

两个下毒者大惊失色,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埋伏。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扔下手中的陶罐,转身便想翻墙逃跑;另一人则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乾珘砍了过来,想要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

乾珘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短刀的攻击,同时伸出右手,如鹰爪般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那人惨叫一声,疼得浑身抽搐,却被乾珘牢牢抓住,无法动弹。

另一边,那个想要翻墙逃跑的下毒者刚爬上墙头,还没来得及跳下去,便被乾珘掷出的一枚石子击中了膝窝。“啊!”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墙头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再也站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个下毒者便已被乾珘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苏清越从废弃茶棚里走了出来,慢慢走到乾珘身边。此时,孙老大夫也带着几个郎中赶了过来,李伯和几位守在巷口的乡亲也闻声赶来,将两个下毒者团团围住。

“姑娘,人抓到了。”乾珘将两个被捆住的下毒者推到苏清越面前,声音冰冷。

苏清越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索着那两个下毒者的衣物。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很快便在其中一人的怀里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瓷瓶。她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与她之前在张猛口鼻中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断肠草提取的毒液。”苏清越将瓷瓶递给乾珘,语气肯定,“人赃并获。”

乾珘接过瓷瓶,随手递给身边的一个郎中,让他妥善保管。随后,他提起其中一个下毒者的衣领,冷声质问道:“说!谁指使你们的?为何要在此下毒?”

那人紧闭着嘴,眼神凶狠地瞪着乾珘,一言不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显然是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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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眼神一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同时指尖按压在那人肩上的一处穴位上。这处穴位是人体的痛觉敏感点,一旦被按压,便会传来钻心的疼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果然,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开口,只是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是死士。”乾珘松开手,眉头紧锁,“被人用药物或恩情控制,只知执行命令,根本问不出什么。”

死士在古代并不少见,多是被权贵豢养,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们大多经历过残酷的训练,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常人,普通的拷问手段根本无法让他们开口。

孙老大夫叹了口气:“这些人心肠歹毒,为了钱财或其他利益,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真是丧尽天良!”

苏清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让我来试试。”

她走到另一个下毒者面前,蹲下身。这个下毒者便是被石子击中膝窝的那个,此刻正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显然不如另一个那般坚韧。

苏清越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的戾气:“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也不怕疼。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的主子要你们做这种事?残害无辜百姓,引发全城恐慌,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人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苏清越的话触动了。

苏清越继续缓缓说道:“制造瘟疫假象,引发恐慌,无非是想逼我离开永安城,或者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借恐慌之机暗中对我下手。可你们知道吗?这几日因这‘瘟疫’而死的人,已有五个。他们是无辜的百姓,有父母妻儿,有血有肉。他们本可以好好地活着,却因为你们的一己之私,丢了性命,让他们的家人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你们每下一次毒,就可能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家庭破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周围的百姓们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我家邻居就是因为喝了这井水,现在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你们这些凶手,害了多少人啊!”

那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神中的恐惧越来越浓。苏清越见状,语气忽然转冷:“你们的主子承诺给你们什么?钱财?权力?还是替你们解了身上的毒?”

最后一句,她说得意味深长,眼神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苏清越会知道这件事。

苏清越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断肠草的提取极为危险,制毒者稍有不慎便会中毒。你们常年接触这种剧毒,身上不可能没有中毒的迹象。你们的主子定然给了你们解药,对不对?让我猜猜——是不是每次下毒前服一粒,保十二个时辰无恙?”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褐色的药丸。她将纸包递到那人面前:“这是断肠草的解药。你们主子给的解药,是不是这个颜色、这个气味?”

那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与那人身上残留的气味隐隐相似。那人再也绷不住了,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颤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大夫。”苏清越淡淡地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们身上中了毒,还知道你们主子给的解药根本不彻底。这种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却无法根除。长期服用,毒素会在体内不断累积,损伤肝脾,最多三年,你们便会毒发身亡,死状比那些中毒的百姓还要凄惨。你们的主子,根本没打算让你们活太久!他只是把你们当成了用完即弃的棋子!”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人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他一直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从此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主子算计了,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这般凄惨。

乾珘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诱惑:“若你们肯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保你们性命无忧,还会让苏大夫为你们彻底解毒,帮你们摆脱他的控制。你们想想,是为了一个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的主子送命,还是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两个下毒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与犹豫。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被人算计,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那种毒素缠身、生不如死的滋味。

最终,被乾珘拷问过的那个下毒者率先崩溃了,他嘶声喊道:“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是、是‘花爷’让我们做的!”

“花爷?”乾珘眉头一皱,追问,“花爷是谁?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在何处落脚?”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名……”那人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只让我们叫他花爷。他手臂上,纹着一朵黑色的花,像是……像是彼岸花。他每次都在城西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与我们接头,从不告诉我们他的具体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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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彼岸花!

乾珘与苏清越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果然是彼岸暗卫的余党!三百年前,彼岸暗卫的标志便是黑色的彼岸花,这个花爷,定然是彼岸暗卫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让你们下毒,具体是想达到什么目的?”苏清越追问道。

“他说……要让永安城陷入恐慌,逼你这个盲眼医女离开永安城。”那人继续说道,“若是逼不走你,就借百姓的手杀了你。他说你是个灾星,留着你会坏了他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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