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苗寨?”乾珘的心脏猛地一跳,月苗寨,那是云岫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失去她的地方。“你可知纳兰云岫?”
巫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同情。她当然知道纳兰云岫,那个曾经是月苗寨圣女候选人的女子,那个为了保护寨民而死的女子。而眼前的这位王爷,就是害死她的凶手。可她现在身在王府,若是说出实情,恐怕性命难保。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民女知道,纳兰姑娘是月苗寨最优秀的圣女候选人,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乾珘急切地追问道,他渴望知道更多关于云岫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只可惜红颜薄命。”巫医避开了乾珘的目光,从竹篮里取出一株开着白色花朵的草药,“这是月苗寨特有的‘引魂草’,将它与逝者的遗物一同焚烧,再辅以民女的招魂咒,便可引回逝者的魂魄。不过……”她的话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不过什么?”乾珘连忙问道,“只要能让云岫回来,无论什么条件,本王都答应你。”
“此法需要逝者最亲近之人的血液作为药引。”巫医说道,“而且,招魂之时,会有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不仅招不回逝者的魂魄,还可能会被阴邪之气反噬。”
“最亲近之人的血液?”乾珘皱了皱眉头,云岫的亲人都在苗疆,而且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猛地想到了自己,他是云岫的丈夫,算不算她最亲近之人?“本王的血液可以吗?”
巫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乾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仔细打量着乾珘,看到他眼中的执着与疯狂,最终点了点头:“王爷的血液,或许可以。”
乾珘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连忙说道:“快,快准备!本王现在就给你取血!”
福全连忙上前劝阻:“王爷,不可啊!这巫医的话未必可信,万一她是想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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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乾珘猛地打断他的话,“本王心意已决,谁也别想阻止!”
福全无奈,只能退到一旁,看着乾珘伸出手,让侍卫取来一把匕首。乾珘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巫医准备好的瓷碗里。
巫医将引魂草放入瓷碗中,然后又加入了一些其他的草药和蛊虫的汁液,碗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她拿起瓷碗,走到庭院中央,将碗放在地上,然后围着碗跳起了苗疆特有的招魂舞。她的动作轻盈而诡异,嘴里念着古老的苗语咒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与鬼神对话。
乾珘紧紧盯着那碗暗红色的液体,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周围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突然,碗里的液体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冒出一个个黑色的气泡。巫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咒语念得也越来越快。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刮过庭院,吹得法棚上的黄绸幡猎猎作响,碗里的液体“哗啦”一声翻倒在地,洒了一地暗红色的污渍。
巫医“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阴邪之气太强大了……”
乾珘的心再次沉入谷底。他走到巫医面前,冷冷地问道:“什么意思?”
“纳兰姑娘的魂魄……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民女……民女招不回来。”巫医虚弱地说道,“而且,那股力量很诡异,像是……像是苗疆最恶毒的诅咒。”
“诅咒?”乾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想起了云岫死前对他说的话,她说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难道说,那代价就是他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吗?
“民女无能,还请王爷责罚。”巫医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乾珘的处置。她知道,自己失败了,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乾珘看着巫医,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个巫医并没有骗他,她是真的尽力了。他挥了挥手,说道:“你起来吧,本王不怪你。赏你一些金银,你回苗疆去吧。”
巫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乾珘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她连忙磕头道谢,然后拿着赏赐,匆匆离开了王府。
接下来,又有几个方士陆续上前尝试,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有个自称能“请神上身”的神婆,在跳大神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还有个献“长生丹”的方士,被乾珘下令让侍卫试吃,结果侍卫吃了之后腹痛不止,差点丢了性命,乾珘大怒,下令将那个方士斩了,尸体挂在王府门外的旗杆上,以儆效尤。
天色越来越暗,王府前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满地的狼藉上,显得格外凄凉。方士们大多已经被处置或者自行离开了,只剩下几个还在观望的人,也不敢再上前。
乾珘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而茫然。希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无情熄灭,他的心,已经快要麻木了。王府内乌烟瘴气,耗费了无数的金银,却只留下一地鸡毛,还有他越来越深的疲惫与暴戾。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暖玉魂瓶,狠狠摔在地上。那是一个上好的暖玉制成的瓶子,据说能温养魂魄,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古玩商人手中买来的,可现在,在他眼中,却和一堆破烂没什么区别。瓶子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碎片四溅,划伤了一个靠近的仆役的脚踝。
仆役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殿内的人纷纷跪倒一片,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乾珘挥退了所有人,独自瘫坐在狼藉之中。殿内残留着各种香烛和药物的怪异气味,让他阵阵作呕。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些散落的符箓和草药,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云岫已经死了,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南疆的山林里,他这样不顾一切地寻找她,是不是只是在自欺欺人?
他想起了云岫生前的样子,想起她穿着苗疆服饰,站在彼岸花海里,对着他微笑的模样;想起她为他疗伤时,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想起她临死前,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死寂的眼睛。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针,深深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云岫……”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到底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福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王爷,夜深了,您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就算是为了纳兰姑娘,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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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狼藉。福全将参汤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叹了口气,说道:“王爷,那些方士大多都是招摇撞骗之徒,您不要再相信他们了。或许……或许纳兰姑娘也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
“她不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乾珘猛地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她当然不希望!因为她已经不在了!都是我害死了她!都是我!”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福全,快步朝着内院走去。他的脚步踉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福全看着乾珘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指挥仆役们收拾庭院里的狼藉。地上的碎片、符箓、草药,还有那些方士留下的杂物,足足收拾了大半夜才清理干净。可那些耗费的金银,还有乾珘受到的打击,却再也无法挽回了。
乾珘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云岫生前的样子。梳妆台上,还放着她用过的铜镜和发簪;床上,还铺着她最喜欢的青色锦被;甚至连空气中,都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彼岸花形状的银簪,那是他送给云岫的礼物,也是她生前最喜欢的饰品。他轻轻抚摸着银簪上的纹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银簪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云岫,我真的很想你。”他将银簪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云岫的身体一样,“你回来好不好?就算是让我付出一切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夜深了,王府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乾珘的寝宫还亮着灯。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怀中紧紧抱着那支银簪,嘴里不停地念着云岫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唤回来一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他重金寻找招魂之法的消息,不仅吸引了方士,还引起了朝廷中一些人的注意。有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女子而心智失常,有人则趁机煽风点火,说他意图不轨,想要借助邪术谋取皇位。而远在苗疆的月苗寨,也因为他的再次寻找,陷入了新的动荡之中。
第二天一早,乾珘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不耐烦地说道:“进来。”
侍卫长李忠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地说道:“王爷,皇宫传来消息,陛下请您立刻入宫议事。”
“入宫议事?”乾珘皱了皱眉头,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朝堂上的事情。“陛下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说事情紧急,请您务必尽快入宫。”李忠说道。
乾珘无奈,只能起身洗漱更衣。他穿上一身正式的朝服,看着铜镜中憔悴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会让陛下担心吧。
来到皇宫,乾珘直接被带到了御书房。皇帝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手中的奏折。看到乾珘进来,他放下奏折,语气严肃地说道:“乾珘,你可知罪?”
乾珘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不知?”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扔在地上,“你在王府重金招揽方士,寻求招魂之法,搞得满城风雨,甚至还纵容方士在王府内行诡异之术,你还说你不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