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证据指东宫

“还有吗?”良久,武则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可怕的平静。

狄仁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更为致命:“其五,关于情报。太子(李瑾)殿下当日出行路线、时间,虽非绝密,但如此精确地被刺客掌握,必有内应。臣等排查当日知情及可能接触行程安排的东宫属官、皇城监门卫、以及工部相关人员。发现太子(李瑾)殿下前一日确定行程后,曾有一份抄录的日程简报送至太子(李弘)殿下处,此为惯例,因太子(李弘)虽静养,然名义上仍为储君,需知悉重要政务动向。而接收此简报的东宫典签,在案发后……失踪了。”

“失踪?”

“是。此人姓王,乃东宫旧人。案发当日下午便告假离宫,言家中有急事。梅花内卫寻至其家,家人称其从未归来。其家中陈设如常,无明显收拾痕迹,但卧房枕下,发现少许金粉,与那将作监赵丞吏床下所藏金饼,成色、印记,完全相同。”

轰!

又是一道惊雷!简报送至东宫,接收简报的东宫属官失踪,其家中发现与另一可疑人物(将作监赵丞吏)所藏赃物同源的金粉!线索,一条条,看似散乱,却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隐隐约约地,全部指向了东宫!

武则天闭上了眼睛。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这可能的阴谋,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寒意,以及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哀。难道,权力真的如此可怕,足以让血脉相连的兄弟,走到骨肉相残的地步?还是说,李弘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仁厚的长子,而是在那些野心家和守旧势力的蛊惑下,变成了一个她所不认识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太子”?

“陛下,”狄仁杰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以上线索,皆有关联,但亦存疑点。比如,刺客似有海外背景,与新罗有关,此非寻常朝臣或东宫所能轻易驱策。那青玉双鱼佩的主人,与东宫是否有关联,尚待查证。东宫腰牌残片,出现在刺客联络点,亦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且残片来源、为何未被完全销毁,皆存疑。东宫典签失踪,家中金粉,亦可能是被人收买或栽赃。此案……迷雾重重,看似指向东宫,然其中关节,尚需仔细推敲,不可贸然定论。”

狄仁杰是老成谋国之臣,他深知此事牵涉之广、之深,已远超一般刺杀案。若处理不慎,必致朝局大乱,甚至动摇国本。他将线索和盘托出,也将疑点一一指出,最终判断,交给女帝。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所有属于母亲的痛苦、挣扎、悲哀,都被深深压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无情与决断。

“查。”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给朕继续查!顺着所有的线,一查到底!那个失踪的东宫典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青玉双鱼佩的主人,给朕找出来!与新罗可能的关联,给朕查清楚!东宫上下,所有人等,近期所有动向,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给朕详查!”

她的目光落在狄仁杰身上:“狄卿,朕知你为难。但此案关乎国本,关乎社稷,更关乎……朕的两个儿子。朕要真相,无论这真相有多么残酷。你,明白吗?”

狄仁杰身躯一震,深深拜倒:“老臣明白。老臣定当竭尽所能,厘清真相,不负陛下重托!”

“婉儿。”武则天又看向上官婉儿。

“臣在。”

“加派得力人手,给朕盯紧东宫。太子(李弘)那里,一饮一食,一言一行,接触何人,哪怕是他梦中呓语,都给朕记下来!但,不可打草惊蛇。”武则天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另外,秘密查一下,太子妃裴氏,以及东宫几位主要属官,他们的家族、亲友,近半年可曾与岭南、新罗,或者沿海的商贾,有过不同寻常的往来。”

“是。”上官婉儿领命,心头沉重。女帝的疑心,已如蛛网般,罩向了东宫的每一个人。

狄仁杰和上官婉儿退下后,紫宸殿内恢复了死寂。武则天独自一人,望着跳跃的烛火,久久不动。那枚残破的东宫腰牌,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线索指向东宫。是李弘吗?还是有人要借李弘的刀,甚至将李弘也变成刀下的祭品?

她想起了李弘小时候,拉着她的衣角,仰着稚嫩的脸庞叫她“母后”的样子;想起了他读书时认真的模样;也想起了朝堂上,他跪在地上,以死相谏的决绝……

“弘儿……”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玉佩,那上面雕刻的,正是一对栩栩如生的游鱼。

与此同时,东宫丽正殿。

李弘并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也不知道致命的线索正隐隐指向他。他依旧被“静养”在宫中,但与外界的消息并未完全断绝。太子遇刺重伤的消息,他已知晓,初闻时如遭雷击,惊骇莫名。他是不赞同弟弟的激进变法,甚至因此与母后、弟弟近乎决裂,但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愿看到李瑾死!那是他的亲弟弟!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在涉及李瑾,涉及她最看重的变法事业时,母亲会变得多么冷酷,多么不择手段。如今李瑾生死未卜,母后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那些反对变法的朝臣,那些与他有过往来、甚至鼓动他上书的人……会不会被牵连?而自己,这个刚刚“忤逆”了母后、公开反对新政的太子,在母后心中,又会是什么位置?

他坐立不安,茶饭不思。想去探望弟弟,却被宫人婉拒,说是陛下有旨,太子重伤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他想打听外界消息,得到的回应也多是含糊其辞。一种被孤立、被怀疑、大祸临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地笼罩着他。

“殿下,您多少用些膳吧。”太子妃裴氏端着一碗羹汤,忧心忡忡地劝道。她出身河东裴氏,是关陇贵族之后,自然清楚如今朝局对丈夫、对家族是多么不利。

李弘摇摇头,脸色苍白:“吃不下。二弟他……不知怎样了。还有外面……不知乱成什么样子。那些之前来拜访的官员……唉,是本宫连累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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