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着云飞骑上自行车,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很快就拐到了街角。一中的校门宽得很,石柱子上爬满了爬山虎,他站在门口,突然觉得书包沉得厉害,像是装着九年的光阴,压得他喘不过气。
高中的课比初中难了不止一个档次。刘浩依旧是班里的第一名,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松。晚自习结束时,天早就黑透了,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他背着书包走出来,总能看见云飞靠在自行车上,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等你半天了,”云飞把手电筒塞给他,“我妈让我给你带了牛奶,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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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揣在怀里,温温的,顺着衣襟熨帖到心里。他们沿着马路往回走,自行车轮碾过落叶,沙沙地响。云飞总在说三中的事:班里的同学怎么闹,老师怎么罚站,食堂的红烧肉有多好吃。刘浩听着,偶尔应一声,有时会讲几道难住他的数学题,云飞虽然听不懂,却总点头:“肯定能解出来,你可是刘浩。”
有一次,刘浩考砸了物理,晚自习时对着试卷发呆,直到教学楼的灯都灭了,他还坐在教室里。窗外的月光落在试卷上,白花花的一片。突然,自行车铃铛响了,叮铃叮铃的,在空荡的校园里格外清楚。他抬头,看见云飞站在楼下,手里举着个手电筒,光柱直直地照在他的窗户上。“浩子!下来!”云飞的声音喊得有点哑,“我妈包了饺子,等你回去吃呢!”
刘浩把试卷塞进书包,噔噔噔跑下楼。云飞把一个热水袋塞给他:“我姐给的,说你肯定又冻着手了。”他看着刘浩红红的眼眶,没提考试的事,只是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我今天路过巷口,炸串摊的老板说,等咱放寒假,给咱炸双倍的里脊。”
刘浩捏着热水袋,暖意在指尖一点点散开。他突然想起初中时,云飞也是这样,在他被老班罚站时,偷偷从窗户递进来一块面包;在他发烧请假时,把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连老师画的重点符号都一模一样。原来有些东西,就算换了学校,换了课桌,也还是没变。
高三那年,日子像被拧紧的发条,一天到晚转个不停。刘浩住在学校宿舍,很少回家,云飞就每天晚上绕到一中门口,把秀兰阿姨做的饭放在门卫室,再给刘浩发条短信:“饭在门卫那,热乎的,吃完早点睡。”短信后面总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云飞自己画的。
高考结束那天,他们去了大明湖。云飞租了个小船,慢悠悠地划着,船桨搅碎了水面的荷花影。“你想报哪所大学?”云飞突然问,手里的船桨停了停。
刘浩望着远处的历下亭,亭子里有游人在拍照,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西北大学吧,”他轻声说,“我想学生物,听说那边的实验室很好。”
云飞哦了一声,重新划起船桨,水声哗啦哗啦的。“挺好的,”他说,声音有点闷,“西北好啊,能看见沙漠不?我还没见过沙漠呢。”
“可能能吧,”刘浩说,“你呢?你想报哪?”
“我?”云飞笑了笑,“济南呗,山大或者山师,离家里近,我妈说了,她可不想让我跑太远。”他顿了顿,又说,“济南也挺好的,有大明湖,有趵突泉,还有巷口的炸串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