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伊莎贝拉的名字,在第一行。”
丁飞端起那杯酒,没有饮。
“您点了头。”
“点了。”
米其扬给自己也斟满,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这丫头在我书房站了三个时辰。不跪,不哭,不求——就是把名字报上去了,站那儿等我批。”
他端起杯,对着烛光端详酒色,琥珀色的酒液在光里像融化的琥珀。
“她说,‘太爷爷,丁队长会去的。’”
他转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一滴一滴缓缓滑落。
“老夫活了一把年纪,头一回听她用这种口气说话。不是求,是陈述。”
他饮尽杯中酒。
“好像丁队长参战,战斗就是老鹰抓小鸡——十拿九稳。”
堂中静了一息。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她的脸在烛光里腾地红了,从耳廓一路烧到脖颈,连眼尾都洇出浅浅的绯色,像三月桃花,像暮色残霞。
“太太太——我没有说‘十拿九稳’——我只是——”
“你是没说。”米其扬放下酒杯,语气仍是平平的,眼底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你就是那个意思。”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青雨端起茶盏,莞尔一笑,跟伊莎贝拉轻轻碰杯。瓷盏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丁飞笑语一句:“伊莎贝拉谬赞了,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不过,”米其扬端起面前那杯酒,饮尽。话锋忽然一转,像夜风忽然转向,“雏鹰不坠崖,终生不识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深潭,像夜空。
“一只躲在母鹰翅膀下的雏鹰,翅膀是软的。只有处身险地,每一根翎羽都在风里撕扯过、断裂过、又重新长出来——那才是能搏击长空的翅膀。”
伊莎贝拉的睫毛轻轻颤着,像两片浸了夜露的梧桐叶,在晚风里微微抖动。
“太爷爷……”
“来,敬老爷子一杯!”丁飞起身,举杯,“英雄所见略同,一切都在酒中。”
伊莎贝拉跟青雨碰杯,两人的目光在杯沿上交汇,又各自移开。
丁飞放下杯,看向米其扬:“我还没有得到任何信息。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战斗,很危险吗?”
米其扬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伊莎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