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盖亚行星,“灰域”。
苏晴的自我牺牲,为人类文明,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安全的“伊甸园”。这片被命名为“灰域”的法则空间,像一层薄纱,温柔地笼罩着盖亚与“方舟纪元”。在这里,熵的毁灭与星尘的创造,被强制性地“中和”了。任何极端的力量,都会被归于“零”。
盖亚那毁天灭地的“神罚”,停止了。星球表面,那片被金属熔流覆盖的炼狱,在“灰域”的法则下,开始发生奇妙的“物态转化”。狂暴的金属,冷却、凝固,形成了一种坚硬而稳定的、闪烁着灰色光泽的全新合金地层。而在这些金属山脉的缝隙中,被苏晴的意志所滋养的、顽强的生命,开始重新发芽。
人类,得救了。
但这份安全,却像一座最华丽的、没有门窗的监狱。它,隔绝了危险,也隔绝了…未来。
“灰域”的绝对平衡,意味着“方舟之心”无法再从外界汲取任何能量。林风的残响,被永远地困在了这1%的能量临界点上,如同风中残烛。而人类,也被永远地,困在了这片小小的、孤立的星系里。
他们,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也失去了…回归故乡的可能。
绝望,在安全中,以一种更缓慢、更深刻的方式,发酵着。而这份发酵的最终产物,便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彻底的一次…分裂。
“我们不是囚犯!我们是战士!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是这个该死的、不见天日的灰色牢笼!”
在“方舟纪元”巨大的、被改造为集会广场的机库中,一位名叫凯伦的、白发苍苍的老舰长,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用他那依旧洪亮、充满了军人气息的声音,向台下数千名船员,进行着激昂的演讲。
凯伦,是旧联盟舰队最后的舰长之一。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探索与征服的血液。他见证了人类在银河系中的辉煌,也经历了从银河系逃亡的屈辱。
对他而言,“灰域”的安全,是一种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安逸”。
“苏晴执政官的牺牲,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苟延残喘!” 他挥舞着手臂,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林风指挥官的残响,还在‘方舟之心’里沉睡!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在一个异星系的角落里,彻底消亡!”
“我们的家园,在银河系!我们的同胞,还在那里,等待着我们的回归!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带着胜利的曙光,重返故土!”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这些船员,大多是“方舟纪元”的“原住民”。他们,是旧时代的遗民,是银河系最后的乡愁。他们,无法适应盖亚的“新”,也无法接受“灰域”的“静”。
他们,重组了“星尘教廷”。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崇拜苏晴为“圣母”。他们将苏晴与林风,并列为“星尘双圣”。他们的教义,不再是“平衡”,而是“回归”。他们,将林风残响那最后的爆发,解读为“双圣”对他们发出的、回归的“神谕”。
他们,成为了“回归派”。
他们,占据了“方舟纪元”的大部分区域,日夜不休地,研究着那残破的星图,试图找到一条,能够冲破“灰域”束缚的、通往银河系的“路”。
他们,是活在过去,却梦想着未来的…“守旧者”。
与“星尘教廷”的怀旧与激情截然相反,在“方舟纪元”另一侧的、巨大的工业与维修区内,一种冰冷的、务实的、甚至有些不祥的哲学,正在悄然兴起。
这里,是“机械派系”的领地。
他们的领袖,不是军人,也不是政客,而是一位名叫阿里斯·索恩的、年轻的天才工程师。她,曾是维克多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但在维克多的真面目暴露后,她并没有绝望,反而,从维克多的“失败”中,看到了另一种“真理”。
“脆弱,是我们一切痛苦的根源。” 阿里斯,站在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各种机械臂与手术台的、如同地狱般的实验室中央,对她的一群“信徒”,冷静地说道。“我们的肉体,会饥饿,会衰老,会生病,会被‘熵矿瘟疫’所污染,会被情感所束缚。它,是宇宙中最糟糕的、最低效的‘容器’。”
“维克多的错误,不在于他的目标,而在于他的方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对技术近乎偏执的狂热。“他试图借助外部的‘神’,来获得飞升。而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我们自己的‘神’。”
“我们,要彻底地,抛弃这具可悲的肉体。我们要将我们的意识,上传到更坚固、更高效、更永恒的…机械之躯中。我们要完成,维克多未竟的…‘机械飞升’!”
她的信徒,大多是那些在“熵矿瘟疫”中,对自身肉体感到极度恐惧的科学家、工程师,以及那些在“星尘教廷”的狂热中,对人类的“情感”感到无比失望的理性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