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视线定格在自己身前的公案之上。
就在他刚刚正在披阅的那卷摊开的账册页边,不到半尺之处,那株滴血牡丹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被人精心放置于此。
近在咫尺,那血色花瓣的纹理、那妖异甜香,变得更加清晰咄咄,几乎要迫人眉睫。
花瓣之上,那酷似血滴的暗红色液珠,似乎更饱满、更鲜艳了。
狄仁杰凝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倾身向前,目光如最精准的刻刀,剖析着这无声的挑衅与示警。
烛光明亮而稳定,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在他的注视下,那重瓣牡丹最外层的、一片浓得发黑的花瓣,忽然极轻微地、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继而,如同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耐心地剥开沉睡的花苞,那片花瓣开始向后舒展,接着是紧挨着的另一片,再一片…它们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韵律,一瓣一瓣地,向外层层翻开。
不再是含苞待放的模样,而是在这停尸房外的公案上,在狄仁杰的眼前,违背常理地、极致地绽放开来,露出最内里的花蕊。
花瓣深处,那沾染着粘稠“血珠”的花蕊中心,一丝璀璨夺目的金芒,蓦地灼入眼帘!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
那是唯有宫内御造、特供极少数皇室成员使用的——捻金线!金丝在烛火下反射出独一无二、无法仿造的尊贵光华,在这阴森境地,显出一种无比突兀、令人胆寒的皇家威仪。
狄仁杰的手定在半空,离那怒放的金蕊血牡丹仅一寸之遥。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急速攀升,并非来自停尸房的阴冷,而是源于这无声闯入、精准投放、以及此刻这惊心动魄绽放背后所指向的那个庞然巨物。
他深沉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点御苑金辉,半晌,一道极轻却冷冽如冰刃的声音,从他唇间缓缓逸出:
“深宫之物…竟以如此方式,染了这洛阳铜臭的血…”
“这案子,倒真是…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