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茶汤的暖意,如同投入止水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悠长地浸润着漱玉轩内的每一位宾客。初时的惊艳与赞叹过后,气氛并未冷却,反而因这恰到好处的暖融,变得更加松弛而融洽。
茶过三巡,宾客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品饮,开始与茶海后的顾清辞交流起来。所问之事,不再局限于“岁寒”本身,更延伸至南山的风土、岩茶的制作、乃至南北茶道的异同。他们好奇于那片孕育出如此刚柔并济之茶的北地山川,也惊叹于顾清辞年纪轻轻,却对茶性有着如此深邃的理解与掌控。
顾清辞从容应对,言辞清晰,引据得体。他谈南山岩隙的贫瘠与坚韧,谈四季风霜对茶叶内质的锤炼,谈如何根据不同的茶性选择不同的制作工艺与冲泡之法。他并未刻意卖弄,只是平实地讲述,那份源于实践的真知与对茶的诚挚热爱,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更能打动人心。
一位皓首老翁抚须叹道:“听顾先生一席话,方知茶之道,不仅在杯中之味,更在天地自然,在制茶人之心。老夫饮茶数十载,今日方觉窥得门径一二。”
另一位气质清癯的文士则道:“顾先生以茶为媒介,连通南北风物,融汇刚柔之道,此番境界,已非寻常茶匠可比。这‘岁寒’之名,取得极妙,不仅指其效用,更暗合其历经风霜、内蕴温暖的品性。”
赞誉之声,已从对茶品本身的欣赏,升华至对顾清辞其人与茶道的认可。
沈文渊在一旁听着,脸上容光焕发,与有荣焉。他适时地插言,补充些南山茶在江南推广的趣事,或是强调顾清辞与萧屹二人白手起家、将荒山变为茶园的艰辛,更引得众人一阵唏嘘与敬佩。
萧屹始终沉默地立于轩柱的阴影里,如同守护着珍宝的默然山峦。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顾清辞身上,看着他侃侃而谈时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看着他因被人理解与认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偶尔有过于热情、试图凑近顾清辞的宾客,也会被他那道无形却存在的目光悄然阻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雅集过半,有侍女端上精致的茶点,皆是些小巧玲珑、不夺茶味的江南细点。顾清辞也适时地换上了“南山岩韵”请众人品鉴。那霸道凛冽的岩骨花香,与先前“岁寒”的温润醇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再次引来了满堂惊叹。众人于这一刚一柔、一北一南的极致体验中,对南山茶乃至顾清辞的制茶技艺,有了更为立体而深刻的认识。
“妙极!妙极!”一位一直未曾多言、气质尤为沉静的老者抚掌赞叹,他乃是江南文坛泰斗,致仕多年的翰林院学士苏公。他目光湛湛地看着顾清辞,“顾先生之茶,有风骨,有性情,更有胸怀。老夫尝遍天下名茶,今日方知何为‘茶如其人’。这南山茶,当得起‘北地瑰宝’之称,假以时日,必能名动天下!”
苏公此言,分量极重,几乎是为南山茶在江南顶级文人圈中,定下了不可动摇的基调。众人纷纷附和,看向顾清辞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对待同道大家般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