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
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偶尔有风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
他动了动,额头上传来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您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欣喜。
林云深侧过头,看到周管家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他醒来,老人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凑过来。
“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林云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纱布很厚,下面隐隐传来药水的味道和伤口跳动着的钝痛。
缝了几针来着?
他想起来了。七针。
那个水晶烟灰缸,差点要了他的命。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
周管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过九点。您睡了三个多小时。”
林云深点点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他吃饭了吗?”
没有说名字。
但周管家当然知道“他”是谁。
“李先生吃过了。”管家回答,“七点左右用的晚餐,中餐厨师做的,几道清淡的家常菜。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吃得很少。”周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只动了半碗饭,菜也没怎么碰。可能是……不太合口味。”
林云深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合口味?
那套厨师班子是他特意从国内请来的,专门做中餐的,水准比得上五星级酒店。
李言淳在江市的时候,口味他再清楚不过——不爱吃辣,偏好清淡,喜欢炖汤和家常小炒。
怎么会不合口味?
除非……是没心情吃。
他又问:“他有来看过我吗?”
周管家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晚餐的时候,他问过您的情况——问您有没有醒过来。”
林云深垂下眼睫。
问过。
但没有来看过。
也就是说,他关心,但不想让他知道。
又或者,他没错。
错了也不会低头。
林云深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说:“别告诉他我醒了。”
周管家微微一愣,但很快点头:“明白了,先生。”
……
夜很深了。
林云深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周管家已经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钟表的指针慢慢移动,从九点到十点,从十点到十一点。
走廊里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
那个房间的门,始终没有敲响。
林云深闭上眼,又睁开。
他知道自己应该睡了。医生说过,失血过多要多休息。可他根本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他答应了送他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