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伴怂恿和自家兄长无奈眼神下,端着酒杯,脸颊飞红走向江临渊。
那是光禄寺少卿家嫡女,素来活泼。
“江、江参军……”
少女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背脊:
“小女子……久仰参军诗才,尤爱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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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得见参军风仪,方知诗如其人……敬参军一杯。”
她说完,几乎不敢抬头,只将酒杯举高。
江临渊起身,举杯,声音平和:
“小姐谬赞,临渊愧领。”
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并无多言。
少女饮了酒,红着脸匆匆跑回。
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哄笑和更多跃跃欲试的目光。
沈清辞捏着银箸的指尖微微用力。
她告诫自己,这只是寻常敬酒,江临渊应对得体。
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渐渐晕开。
接着,又有两位小姐结伴而来。
一位称赞他北境之功,一位好奇询问漠北风物。
眼睛却亮晶晶地只看着他一人。
江临渊一一客气回应,简短,疏离。
却架不住那源源不断的注目。
沈清辞觉得殿内有些闷热,酒气氤氲,让她心口发堵。
她看着他在光影下端坐的侧影。
那身墨金锦袍将他衬得如此耀眼。
仿佛殿内所有的光华都汇聚于他一身。
后悔。
一种清晰而陌生的后悔,悄然啃噬着她的心。
她后悔为什么要把他打扮得如此完美。
后悔为什么没有意识到——
当她亲手拂去他身上的尘埃,将这块璞玉精心雕琢后——
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更深的懊恼随之而来——
她后悔自己为何不能早些理清心意。
若是在他北上之前,若是在更早的时候——
她就明确自己的心,与他定下名分。
哪怕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此刻她是否也能更有底气地面对这些目光。
而非像一个局外人,忐忑地揣测着他的心意。
酸涩地看着别人靠近。
而其中最让她在意的两道目光——
一道来自王芷嫣。
一道来自南宫玥。
王芷嫣始终端坐在琅琊王氏的席位。
与祖母王老太君低语,姿态娴雅。
但她偶尔投向江临渊方向的目光——
沉静中带着一种沈清辞能感知到的、不同于寻常贵女猎奇或肤浅欣赏的专注。
那目光里有衡量,有思索,或许……还有更深的兴趣。
果然,在又一波敬酒的小高潮稍歇时——
王芷嫣动了。
她并未急切,而是先与王老太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到祖母几不可察的颔首后,才优雅起身。
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
端着一杯清酿,不疾不徐地走向江临渊。
她的出现,让附近几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琅琊王氏嫡女的分量,非同一般。
“江公子。” 王芷嫣在江临渊席前站定。
声音清润温和,用的是“公子”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江临渊再次起身:“王小姐。”
“公子今日风采,令人心折。”
王芷嫣微微一笑,目光坦诚,并无太多扭捏:
“北境之功,互市之策,利国利民。芷嫣虽处闺阁,亦深感钦佩。”
“敬公子一杯。”
“王小姐过誉,分内之事。”江临渊举杯,两人对饮。
放下酒杯,王芷嫣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稍稍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仅两人可闻的音量道:
“方才见公子应对各方敬酒,周旋得体。只是这殿内喧嚣,难免疲累。”
“西侧暖阁后的‘听雪轩’清静雅致,窗外正对几株晚桂,香气幽微。”
“若公子稍后得暇,不妨移步稍歇。”
“芷嫣……有些关于江南丝路与漠北皮货往来的细节,想私下请教公子。”
“或许于互市有益。”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
以商讨互市事务为名。
邀约地点是宫中可供宾客暂歇的公开暖阁附近,并不算逾矩。
却巧妙地创造了一个可以“私下交谈”的机会。
眼神清正,语气自然。
但那份特意提及的“清静雅致”和“私下请教”——
其下隐藏的用意,沈清辞隔了数丈远,仿佛都能感觉到。
江临渊闻言,神色未变。
只是目光微凝,看了王芷嫣一眼。
随即澹然道:
“王小姐有心了。互市细节繁冗,宴后若有暇,可与令祖王老太君一同商议更为妥当。”
“此刻宫宴正隆,离席恐有不妥。”
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私下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