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子,请随我来。”
江临渊微微颔首,沉默跟在她身侧稍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院落。
初秋夕阳带着暖意,廊下菊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澹澹药草香与沈清辞身上若有若无的空谷幽兰气息。
一路寂静,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他恪守礼数,不曾逾越半分,目光平视前方,并未刻意看她。
然而沈清辞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背影上,带着灼人温度。
与她记忆中那个在慈云寺血战不退、在漠北生死不明的身影重叠。
让她的心绪再难保持一贯平静。
复仇的坚冰,正在这无声注视下悄然融化。
就在即将踏入花厅月亮门时,一个娇俏蛮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江临渊!你果然在这里!”
众人回头。
只见一身火红骑装、梳双环髻的永乐公主南宫玥,带着几名宫女风风火火闯进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大眼睛直勾勾盯在江临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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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公主。”江临渊与众人一同行礼。
南宫玥摆手,几步冲到江临渊面前,仰头看他:
“喂!听说你跑回江南老家去了?是不是在那里藏了什么宝贝,还是……金屋藏娇了?”
话语带着她这个年纪的天真莽撞。
自从在鸡鸣寺偷听到先帝被弑真相,得知自己错怪江临渊和皇姐后,她的世界崩塌又重建。
对江临渊的感情也变得复杂——有愧疚,有好奇,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想要靠近了解的冲动。
江临渊神色不变,平静回答:
“劳公主挂念,不过是处理一些家中旧事,并无特别。”
“旧事?”南宫玥歪头不信,“什么旧事比和天可汗谈判还重要?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迟到,父皇在宫里发了好大脾气!”
她目光在江临渊和沈清辞之间扫了扫,带着探究:
“该不会……是跟某位‘小姐’有关的旧事吧?”
这话让沈清辞耳根微热,面上依旧平静。
江临渊微微蹙眉,语气平澹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公主说笑了。临渊私事,不便细说。”
南宫玥碰了软钉子,不满撇嘴,转而道:
“罢了!你们这些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
“不过江临渊,你这次回来,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动不动玩消失,还传出什么‘死讯’,害得……害得皇姐和沈……和大家担心!”
语气带着埋怨和一丝后怕。
“公主教训的是。”江临渊从善如流,没有更多解释。
南宫玥还想再说,沈母连忙打圆场:
“公主殿下驾到,蓬荜生辉。不如一同到花厅用些茶点?”
“好啊!”南宫玥立刻被转移注意力,不忘瞪江临渊一眼,“你等着,本公主还有话问你呢!”
一行人进入花厅落座。
江临渊与沈母、王老太君寒暄,回答关于漠北风物与互市前景的询问,言辞清晰,逻辑缜密。
王芷嫣安静坐在祖母下首,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江临渊。
在他侃侃而谈时,眼中闪烁着钦佩光彩,偶尔与他对视,便迅速移开视线,脸颊微红。
那点少女心事,几乎藏不住。
沈清辞安静坐在母亲身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茶叶,仿佛周遭谈话都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神始终系在对面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她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疲惫,看到他偶尔因牵动旧伤而微微蹙眉。
在他端起茶盏,因指尖些微无力而让杯盖发出一声极轻磕碰时——
沈清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自己面前那碟未曾动过的、江南厨子新制的、更易克化的茯苓糕,轻轻推到了他面前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