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一定要让他们带回足以让大周权贵眼红心热的草原珍品!”
江临渊见他抓住了要领,轻轻点了点头。
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着认可的笑意:
“殿下能如此洞察时局,权衡利弊,实乃漠北万千部众之幸。”
就在太子咄吉抱拳准备告辞时——
江临渊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用极其随意、仿佛心血来潮般的语气,轻声唤住了他:
“对了,殿下。请留步。”
太子咄吉停下转身的动作,回头看他。
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江临渊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
声音带着一种澹澹的、仿佛从很远地方飘来的怅惘:
“若他日……互市之事渐有眉目,南北往来不再如此艰险闭塞之时——”
“可否请殿下帮临渊一个小忙?”
“什么忙?但说无妨。”太子咄吉此刻心情不同,答应得颇为爽快。
“劳烦殿下……届时为我寻一位丹青妙笔、技艺精湛的大周画师来。”
江临渊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他的右手却几不可察地、下意识地轻轻按在了自己腰间。
那里,隔着皮毛坎肩和内衫,藏着那枚月白色绣兰草的香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缥缈:
“我想画一幅画。”
“一幅能留住此时、此地、此身、此心的画。”
“将这片雪山的苍茫,这石殿的寂寥,还有这片刻的宁静,都留在画纸上。”
他没有说这幅画要送给谁。
也没有解释为何偏偏要在这苦寒之地、在自己重伤未愈时兴起作画的念头。
但那份隐藏在平静语调下的细微波澜——
以及这个与紧张局势格格不入的、充满文人雅士情怀的请求——
却让太子咄吉微微怔住了。
他看了看江临渊那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保持某种风骨的侧脸。
又环视了一下这简陋粗犷、充满原始力量和神秘气息的石殿。
虽掠过一丝不解与古怪,但此刻他对江临渊的观感已截然不同。
便也将疑惑压下,点了点头:
“好。此事本王记下了。若有机会,定为你寻来最好的画师。”
小主,
说完,太子咄吉不再停留。
转身,带着一身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与沉毅,大步流星离开石殿。
厚重的门帘落下,再次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石殿内重归宁静。
只有炭火不知疲倦地燃烧着。
江临渊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
他的指尖,隔着层层衣物,极其轻柔地反复摩挲着那枚紧贴身体的香囊。
感受着那清雅香气带来的、一丝虚幻的慰藉。
而那个寻访画师的请求——
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扩散。
与香囊所代表的念想交织在一起。
一近一远,一隐一显。
都遥遥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深藏于心底、无法与人言说的身影。
他苍白的唇边,掠过一丝极浅极澹的温柔弧度。
但这抹微光很快便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所淹没。
让他的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殿外,风雪的呜咽声愈发凄厉。
预示着前路的艰难与未知。
然而,一颗关于未来博弈的种子——
已经在这位漠北太子的心中悄然种下,并开始生根发芽。
而江临渊那份超越眼前生死困局、深藏于灵魂深处的细腻情感与未竟的承诺——
也如同那香囊的暗香与尚未落笔的丹青。
在这片苦寒彻骨的异域之地,默默地萦绕、沉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