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你去准备一下。轻车简从,不要声张,不要仪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朕……亲自去圣山,见江临渊。”
“是!谨遵大汗令!”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敬佩与松了一口气的光芒,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金帐。
消息通过隐秘渠道,很快传到了圣山之巅,那间温暖而充斥着药香的石殿。
当白景行带着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惶惑的神情,脚步匆匆走入内室,将天可汗即将亲自前来的消息低声告知江临渊时——
江临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一丝真正的震惊。
那一瞬间的波动虽然很快消散于无形,恢复了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却真实映入了白景行眼中。
“他……亲自来?”
江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随即,他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弧度:
“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以他的骄傲和地位,最多是派人‘请’我过去。”
“看来,这位天可汗陛下如今面临的麻烦和压力,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得多,也比他平日里那副雄狮般的外表下,更要能屈能伸。”
他微微调整靠姿,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石殿那扇厚重、隔绝了外界风雪的房门。
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透阻碍,看到那位正顶着寒风、策马向着圣山疾驰而来的草原霸主。
“也好……”
他轻声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双重新闭上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推演、算计,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
“他既然肯放下身段,屈尊降贵,亲自前来……这谈判的基调,便已在他踏入这石殿之前,定下了一半。”
“剩下的就看我这‘重伤垂危’之躯,能从他那份沉甸甸的‘诚意’和王庭的危机中,为我胸中的蓝图,也为那无数在边境线上挣扎求生的两国百姓,谋得多少喘息之机与未来了。”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
只是那微微起伏、依旧显得孱弱的胸膛,和那搁在柔软狼皮上、偶尔无意识轻叩着床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古井无波。
他正在调动所有精力与智慧,在脑海中飞速推演、模拟即将到来的、关乎无数人命运的交锋。
石殿外,呼啸了数日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暂时停歇了。
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垂,压迫着巍峨的圣山。
苍茫而肃杀的天地间,一队人数不多却极其精悍剽悍的王庭金狼卫,护卫着一辆看似普通无华却异常坚固的马车——
正沿着被冰雪覆盖的、蜿蜒陡峭的山路,沉默而坚定地向着圣山之巅,向着那座象征着神秘与超然的石殿,缓缓驶来。
马车厚重的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毛皮,炭盆散发着微光。
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这片广袤草原的主宰——天可汗阿史那·咄苾。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