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泣。
但那双紧握在身前、指节已然发白的手。
却泄露了她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
父亲那句“风中残烛,燃尽生机”。
像最锋利的冰锥。
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冷静。
就在厅内被这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愧疚笼罩时。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堂的角落阴影里。
正是三千院。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惊呼。
沈家众人对此似乎早已习惯。
或者说,此刻的巨大悲伤让他们无暇他顾。
三千院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
对着主位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沈渊微微躬身。
算是行过礼。
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国公爷安然回朝,陛下隆恩,想必不吝封赏。”
“三千院冒昧一问。”
“国公爷此次……想要向陛下讨要何物作为酬功?”
此言一出。
沉浸在悲痛中的沈渊、沈母乃至沈怀安都愣了一下。
沈渊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三千院。
眉头紧锁,沉声道:
“陛下自有圣断,老夫身为臣子,岂能主动讨要赏赐?”
“且北境将士用命,功在社稷,老夫个人,无所求。”
他以为三千院是来为江临渊或其部下。
争取身后的哀荣或抚恤。
三千院却摇了摇头。
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同样有些愕然的沈怀民:
“国公爷误会了。”
“大帅之意,并非为他自己,亦非为财物权位。”
“他所求之一——”
“是请陛下为沈怀民世子与南宫凤仪公主——”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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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这下,连沉浸在悲伤中的沈怀民都震惊地抬起头。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沈母也止住了哭泣,愕然地看着三千院。
三千院继续道。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世子手中,应有先帝留下的空白婚书。”
“其上已写明,允凤仪公主婚姻自主。”
“如今,正是动用此物之时。”
他顿了顿,看向沈渊。
“促成此事,确保凤仪公主得配良缘,免受和亲之苦。”
“并能借此姻缘稳固其在朝中之位,牵制皇室其他势力。”
“亦是大帅决心打赢北境这一仗。”
“并确保国公您能安然归来后。”
“京城局势能向着有利方向发展的……”
“重要目的之一。”
沈家人彻底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
江临渊在自身已是“风中残烛”的情况下。
在谋划救回国公、击败漠北的惊天大局之中。
竟然还分神计算着远在京城的沈怀民与南宫凤仪的婚事!
这份深谋远虑。
这份对盟友周全的守护与布局。
让他们在震惊之余。
更感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与铺天盖地般的惭愧。
他几乎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光和热。
为沈家,为他的盟友。
铺就一条尽可能安稳的未来之路。
“那……临渊他可还有别的交代?”
沈母忍不住追问。
声音带着哽咽与最后的希冀。
三千院沉默了一下。
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终,摇了摇头:
“关于后续,大帅只说了四个字——”
“随机应变。”
他的目光在沈清辞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微不可察,随即移开。
“至于其他,大帅相信。”
“以国公爷和诸位的智慧,当能应对。”
留下这句充满信任却又意味深远。
仿佛将千斤重担移交的话。
三千院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厅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但与之前纯粹的悲伤不同。
此刻更多了一种被巨大而悲壮的谋划笼罩后的恍然、沉重。
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江临渊人虽不在。
但他布下的局,他燃尽自身点亮的前路。
却仍在深刻地影响着沈家的未来。
以及整个京城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