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沈怀民心头的重锤:
“此举,对流民而言,他们得到了生存所需,看到了凭借自身努力重建家园的希望,此为其‘利’;对官府和朝廷而言,以远低于单纯赈济的投入,完成了紧要的基础设施修复,利于长远发展,此为国库与地方之‘利’;流民有事可做,有钱可拿,人心安定,地方秩序得以迅速恢复,避免了流民聚众生事,酿成民变,此为官府治理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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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总结道:
“一举数得,各方皆得其所求之‘利’,岂不胜过单纯施舍百倍?”
沈怀民听得心潮澎湃,豁然开朗!
仿佛一道强光驱散了迷雾!
“以工代赈”!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竟蕴含着如此深刻的经济与治理智慧!
它将冰冷的赈济变成了充满生机的劳动,将社会的负担转化为了发展的动力,精准地把握并引导了人性中最根本的驱动力——“利”!
此策不仅务实高效,更透露出一种对人性和社会运行规律的深刻洞察!
“公子高见!真乃拨云见日!怀民受教了!”
沈怀民站起身,郑重地对着江临渊躬身一礼。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先前那点因被动而来的憋闷,在此刻真正的学问与智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江临渊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淡一笑,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微凉的茶:
“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得远了些。世子能举一反三,领悟其中关窍,方是难得。”
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竹轩内那个小书架,落在了那本装帧朴素的诗集上。
就在这时,南宫凤仪的声音自竹轩外带着笑意响起:
“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二人相谈甚欢?”
她款步走入,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道袍,更显飘逸出尘,身后跟着一如既往利落打扮的青鸾。
沈怀民连忙再次起身见礼。
南宫凤仪摆摆手,步履轻盈地走到书架前,极其自然地拿起那本诗集,对江临渊笑道:
“江公子,这是先帝早年闲暇时,偶有所感,随手写下的诗篇,后来被寺中僧人整理成集。文辞虽不算顶尖,格律也偶有跳脱,但其中气象,却与当今诗风迥异,别有一番开阔意境。”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
“你才华横溢,见解独到,若有兴趣,可以看看,或许能从中窥见先帝几分不为人知的心境与抱负。”
她将诗集递过来,目光紧紧锁在江临渊脸上。
江临渊道了声“多谢殿下”,神色如常地接过诗集。
入手只觉得纸张粗糙,装帧简单。
他随手翻开,起初目光只是随意扫过,带着几分礼貌性的浏览。
但看了几页之后,他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指尖甚至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专注,继而涌起难以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诗集中的诗句……
《静夜思》的“床前明月光”,《春晓》的“春眠不觉晓”,《望庐山瀑布》的“日照香炉生紫烟”……
这哪里是什么先帝偶感?
这分明是他前世小学时代就朗朗上口的《唐诗三百首》中的千古名篇!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它们的作者署名,全都变成了“承启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