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江临渊!”
他清朗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喧嚣的力量。
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侯府门口的嘈杂。
“特来向镇北侯爷、向今日在场诸位高朋请罪!一切过错,皆系临渊一人之身,与沈小姐无干!”
他不辩解脉象真假,不争论构陷阴谋。
开口便是石破天惊地揽下所有罪责。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下一刻,更令人瞠目结舌,乃至倒吸凉气的一幕发生了。
江临渊竟以额触地,对着水榭方向,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头。
额骨与石板接触,发出清晰可闻的“咚”的一声。
随即,他撑起身,拖着已然受创的膝盖,向前迈出一步。
再次跪下。
再次叩首!
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
动作缓慢而沉重,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神经上。
每一叩首,那沉闷的声响都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是临渊情难自禁,行止逾矩,玷污沈小姐清誉,罪该万死!”
“千错万错,皆是我江临渊一人之错,万死难辞其咎!”
“恳请诸位明鉴,勿再以流言蜚语,苛责无辜受累的沈小姐!”
……
他每艰难地跪行一步,每重重地叩首一次,口中便清晰而沉痛地道出一句请罪之词。
额角与坚硬石板反复撞击,很快便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皮肉破裂。
鲜红的血迹渗出,混合着地上的尘土,凝结成暗红的污迹,蜿蜒在他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俊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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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昂贵的月白锦袍,下摆已被粗糙的地面磨损得不成样子。
膝盖处更是渐渐洇出暗红的血色。
每移动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
从侯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到举办宴席的水榭。
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在此刻,仿佛成了一条漫长而惨烈、用血肉与尊严铺就的赎罪之路。
水榭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方才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宾客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些心软的女眷早已掩口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甚至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男宾们则神色各异。
有对其“自甘堕落”的鄙夷。
有对其动机的深沉审视。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动容。
在场的皆是世家权贵,最是看重颜面声名。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有如此魄力?
为了维护一个女子(无论真相如何),不惜自毁前程,以如此惨烈、如此卑微、却又如此决绝的姿态,当众将自己钉上“耻辱柱”?
这份近乎疯狂的“担当”,在见惯了虚与委蛇、明哲保身的贵族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