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人的条件摆在眼前,可林小满的心头却沉甸甸的。
他想起盟誓大会上,众人歃血为盟时喊出的“以甜促贸,以贸安邦”的誓言;想起边境守军将领求购应急糖包时,眼中的恳切与信任;想起汴京百姓自发为押运队送行时,高呼的“中原甜,走四方”的口号。
他的糖,从来都不只是甜在嘴里的滋味,更是藏着百姓的生计,边境的安稳。
可他也想起了苏小棠的担忧,想起了王二的警惕,想起了自己对商户本心的坚守。一旦卷入这场纷争,御甜坊,乃至整个丝路糖商联盟,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小满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沙棘茶的酸甜在口中弥漫,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他看向胤禩,目光锐利如刀:“王爷可曾想过,若是此事败露,我的商队,我的联盟,会面临怎样的报复?三阿哥余党心狠手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胤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体黝黑,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是他的贴身令牌。
“此令牌,可调动边境守军的三百轻骑。”胤禩的声音斩钉截铁,“若是你的商队遇袭,只需亮出此令牌,守军定会驰援。本王以八王爷的身份起誓,定会护你和你的联盟周全。”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令牌的棱角冰冷,却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的力量。
他想起了陈老板的那句“朝堂的风浪,比边境的戈壁更险”,想起了父母当年便是因卷入朝堂纷争,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他曾发誓,此生绝不涉足朝堂半步。
可如今,家国大义摆在眼前,他又岂能置身事外?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林小满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良久,他终于抬眸,看向胤禩,语气平静却坚定:“王爷的条件,我应下了。”
胤禩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听林小满话锋一转:“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胤禩颔首。
“第一,我只查劣糖的走私渠道,提供线索,绝不参与任何军事行动。”林小满一字一句道,“我是个商人,不是朝廷的鹰犬。”
胤禩点头:“可以。”
“第二,朝廷不得干预丝路糖商联盟的运作,不得强迫联盟为朝廷牟利。”林小满继续道,“我的联盟,是为了让中原的糖香飘满丝路,不是为了朝堂的权斗。”
“本王答应你。”胤禩的语气郑重。
“第三,若此事了结,朝廷需公开为林家平反。”林小满的目光灼灼,“我父母当年的冤屈,不能就此埋没。”
这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父母一生正直,却因卷入朝堂纷争,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他要为父母洗刷冤屈,要让林家的字号,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
胤禩看着林小满眼中的执着,心中微动。他想起当年林家被抄家时的惨状,想起林小满小小年纪便扛起家业的坚毅,轻叹一声:“此事,本王定会尽力。若证据确凿,皇上定会为林家平反。”
林小满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伸出手,与胤禩交握:“合作愉快。”
胤禩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他回握住林小满的手,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合作愉快。”
两人松开手,林小满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戈壁的晚风带着沙砾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远处的晒糖场上,赤霞红花糖糕的金红光芒,在月色下愈发耀眼。
“王爷一路辛苦,不如留下用膳?”林小满转过身,语气缓和了几分,“我让厨房烤些戈壁的糖饼,味道还算不错。”
胤禩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不多时,厨房便送来烤得金黄的糖饼,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带着沙棘的酸甜与糖霜的清甜。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吃着糖饼,一边聊着丝路的贸易,气氛竟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胤禩拿起一块糖饼,咬了一口,赞道:“中原的糖,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美味,若是能飘满丝路,定能让西域诸国,见识到中原的富庶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