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核心密账,身世终明

那时候的铜锅冒着热气,糖稀的甜香裹着父亲的体温,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可如今,再想起这些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当年,你父亲是御供糖商里最倔的一个。”胤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叹息,他看着小满攥得发白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三阿哥那时正在暗中培植势力,急需用钱,便盯上了御供糖料这块肥肉。他让陈家糖行以次充好,既能省下银子,又能从中牟利,偏偏你父亲看穿了他的伎俩,不仅不肯配合,还扬言要将此事捅到御前。”

小满的手指猛地攥紧,账簿的纸页被他捏得皱起,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小满,别恨,别怨,好好活着,把林家的糖坊重新开起来,熬出最干净的糖……”那时候他才十岁,守着破败的院子,看着满院的荒草,只觉得天塌地陷。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家会变成这样,不懂为什么父亲的商队会突然遇山洪,不懂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从御供糖商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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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靠着父亲留下的熬糖方子,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打拼,从街头的小糖摊做起,到如今汴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御甜坊,吃过的苦,受过的难,数都数不清。他守着“真材实料”的祖训,从不掺假,从不欺客,哪怕是陈老板三番五次的打压,三阿哥明里暗里的威逼,他都没松过口。他以为只要熬下去,总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却没想到,这真相竟是如此血淋淋,如此刺骨。

“后来呢?”小满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我父亲的商队,到底是怎么被‘山洪’冲毁的?”

胤禩沉默片刻,从匣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这是陈家糖行的一个老伙计的供词,他是当年的亲历者。三阿哥让人在青凉山的山涧上游堵水,等你父亲的商队经过时,突然决堤,大水冲下来,商队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那些幸存的伙计,要么被陈家糖行的人灭口,要么被收买,不敢声张。”

小满接过那张纸,指尖抖得厉害,连纸页都在簌簌作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那老伙计回忆时心有余悸。他看着上面的描述,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滔天的洪水,看到了父亲和伙计们惊慌失措的脸,看到了那些被淹没的马车,和马车上那些精心熬制的、准备送往京城的糖料。

“我父亲……他到最后,都没松口吗?”小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胤禩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据那老伙计说,你父亲被大水冲倒后,还死死抱着怀里的账本,大喊着‘劣糖害人,天理难容’。陈老板让人把账本抢过来烧了,把他的尸身……葬在了乱葬岗。”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小满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乱葬岗……他父亲那样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那样一个视糖如命的手艺人,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起每年清明,他都会去青凉山脚下的乱葬岗,凭着记忆找一个土坡,插上一束白菊。他不知道父亲的尸骨到底在哪里,只能对着那片荒草萋萋的土地,磕几个头,说几句心里话。他说他把糖坊开起来了,说他没给林家丢脸,说他等着为父母平反。可他没想到,他磕了这么多年头的地方,连父亲的尸骨都未必有。

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小满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所有隐忍,都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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