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鉴挑眉:“会议主题?”
“主题是:如何与一个刚刚苏醒、且可能与星球意识建立了深度共生关系的人类个体——秦蒙——进行第一次正式对话。以及,在此之后,如何通过他和‘通天塔’,尝试与地脉意识建立初步的、双向的沟通协议。”林枫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是外交,这比外交复杂亿万倍。我们面对的不是另一个文明,而是我们脚下星球的‘灵’,以及一个既是同胞又是桥梁的存在。我们需要建立全新的对话伦理、安全协议和认知框架。”
他看向沈鉴:“我们需要你在场。不仅因为你和秦蒙的私人关系,更因为你是我们当中,最擅长将抽象概念转化为可理解叙事的人。我们需要有人确保,在这场对话中,我们不会因为技术语言和功利考量,而忘记了我们是在和‘人’(无论是秦蒙还是地脉)打交道。”
沈鉴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那流淌着非人辉光的巨塔,看着手中母亲描绘的破壳之光,想起秦蒙昏迷前那句气若游丝的“壳……真的……破了”。
“我去。”他说。
“谢谢。”林枫点头,“另外,会后,我们会正式启动‘余烬图书馆’项目。由你牵头。我们需要系统地收集、整理、诠释潮汐事件前后的一切——从最宏观的数据到最私人的记忆碎片。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理解:我们是谁,我们失去了什么,我们变成了什么,以及……我们可能成为什么。”
沈鉴感到肩上的重量,但那重量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实在感。记录与诠释,这本来就是他的天职。只是如今,这工作的尺度扩展到了整个文明存续的层面。
林枫离开后,沈鉴依旧站在窗前。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到公共信息频道。那条“我们仍在。世界已变”的信息依旧在循环。他注意到,在信息下方,多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需要放大才能辨认:
“当前全球谐振背景场稳定度:72%。区域性意识恢复指数持续上升。建议:保持冷静,互相守望。下一个指引将在24小时后更新。”
建议。不是命令。
沈鉴关掉终端,再次望向天空。那奇异的灰度天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点点,极细微的一点点。在遥远的东方地平线附近,云层的缝隙里,他仿佛看到了一缕更为熟悉的、淡金色的阳光,正试图穿透那层弥漫的银灰。
光进来了,虽然依然微弱,虽然前路未知,但它确实在一点一点,试图照亮这个刚刚从破碎的蛋壳中探出头来、颤抖而迷茫的新生世界。
他握紧母亲的草图,转身离开窗前,向第三会议室走去。
壳已破,路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