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小影以为录音结束了。
然后埃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轻:
“周叔,你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为了一个四万年才来一次的威胁,搭上自己一辈子的时间、搭上方舟号、搭上那些信任我、跟我来到这片陌生星域的船员。”
小主,
她顿了顿。
“也许你没错。”
“但那天晚上,我坐在舷窗边看星星,忽然想起我爸。”
“他是第三星区开拓者,在我六岁那年死于一次‘常规勘探任务意外’。”
“官方调查报告说,是设备故障导致气密舱失压。我妈信了。我一直没告诉她——我偷看过总部封存的原始档案。”
“不是设备故障。”
“是他在勘探途中,遇到了一艘求救信号船。”
“按照联盟规定,开拓者无权变更任务路线。擅自救援延误工期,要扣绩效、写检讨、影响晋升。”
“他还是去了。”
“那艘船是被海盗劫持的殖民运输舰。他一个人,一把枪,救下来三百二十七个平民。”
“然后他自己的飞船,被海盗的殉爆波及。”
埃琳娜停了一下。
“总部给他的死因定性是‘违反操作守则,对任务延误负主要责任’。”
“绩效扣了。检讨不用写了——人没了。晋升?当然也没有。”
“那年我六岁。我不懂什么叫‘操作守则’。我只知道,我爸是去救人的。”
“救人的人死了,不该被这样记住。”
磁带沙沙。
“所以后来我报名了文明延续计划。” 她的声音恢复平静,“不是因为我多相信这个项目能成功。”
“是因为——”
“我不想让三百二十七个被他救下的人,欠一份永远没法还的人情。”
“总要有人记得。”
“总要有人替那些沉默的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火焰在煤油灯里跳动。
周大年的肩膀在抖。
很轻,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里发出听不见的颤音。
“周叔。” 埃琳娜说,“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种子还在你身上。”
“你守了它二十三年。”
“够了。”
“现在该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
“塔基核心的密码,是你教我的那组数字——”
“第三星区开拓者烈士陵园,第一排第七列。”
“我爸的墓号。”
周大年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去吧。” 录音里的声音说,带着二十三年前那个黄昏的温度,“启动种子。”
“让七仔知道,我没忘。”
“让你知道——”
“你们守的不是一座孤塔。”
“是灯塔。”
咔哒。
磁带停了。
红灯熄灭。
舱室陷入寂静。
很久。
周大年抬手,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已经脆了,边缘有被反复折叠展开的折痕,折痕处磨损得几乎透明。
他展开它。
纸上是一串手写的数字:
「01-07-2289」
第三星区开拓者烈士陵园,第一排第七列。
2289号墓碑。
他父亲。
周大年将纸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触那串数字。
然后他转身,走向舱室深处的控制台。
控制台表面覆盖着二十三年积下的薄灰。他用袖子擦掉灰尘,露出一块巴掌大的输入面板——不是触摸屏,是老式机械按键,每个键帽都被磨得光滑。
他抬起手。
指尖悬在按键上方。
停了一瞬。
然后按下。
0——1——7——2——2——8——9——
确认。
控制台发出沉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