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紫禁城皇极殿内,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依品级序列,鸦雀无声。金台御座之上,弘治帝朱佑樘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丹陛下的臣工。尽管只是例行朝会,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轮至兵部奏事,左侍郎李介手持一份粘着赤羽的紧急军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快步出班,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
“臣,兵部左侍郎李介,有东南紧急军情奏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骤然响起,引得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奏来。”弘治帝的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刀。
“启奏陛下!”李介展开军报,语速快而沉痛,“八百里加急!浙江、福建两都司联名急奏:九月末起,大批凶悍倭寇乘巨舰海船数十艘,犯我东南沿海!宁波府之定海、象山,台州府之宁海、临海,福州府之长乐、福清,乃至兴化府沿海,多处卫所、村镇接连遭其荼毒!”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倭患虽非一日,但如此大规模、多府县同时告急,情势之严峻,实属近年罕见。
李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此番倭寇,狡诈凶残尤甚往日!其趁潮汐夜晓,择我防务空虚之处突袭登陆,所过之处,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初步查实,军民死伤已逾千数,被掳丁口、妇孺数百,焚毁房舍、仓廪、渔船无数!沿海之地,烽烟遍地,百姓流离,十室九空,惨状令人发指!”
一股怒火无声地在百官胸中燃起。即便是平日专注于经史文章的翰林清流,闻此人间惨剧,亦不禁骇然变色,拳心紧握。
“当地卫所官兵何在?食君之禄,担守土之责,为何不堪一击?”弘治帝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中透出冰冷的寒意。
李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痛心疾首:“陛下!奏报言,沿海卫所,积弊深重!兵额空缺严重,在伍者亦多老弱顶替;战船破损朽坏,多年未修;军械锈蚀残缺,操练尽废!倭寇骤然而至,如入无人之境!各卫所或仓促应战,一触即溃;或畏敌如虎,闭城自保!待勉强调集兵力驰援,倭寇早已饱掠而去,扬帆远遁,追之不及!”
“更有甚者!”李介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几乎是低吼出来,“台州卫数艘哨船奉命出海追踪,竟因船慢械陋,反遭倭寇戏耍!倭寇于船头竖立木牌,上书…上书…‘大明无勇,海疆任行’八字!嚣张狂妄至极,辱我国体军威!将士皆感奇耻大辱,却力不能逮,徒呼奈何!”
“混账!”
“蕞尔海寇,安敢如此!”
“武备废弛至此,岂能不辱国!”
李介话音未落,殿内已然如同沸鼎!勋贵武将一列,个个怒发冲冠,目眦欲裂。英国公张懋,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猛地踏出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殿宇梁柱仿佛都在回应:
“陛下!倭寇猖獗至此,掠我子民,毁我家园,辱我军民,此乃国之大耻!若不大张挞伐,痛加剿洗,何以彰显国威?何以告慰冤魂?何以震慑四海宵小?臣请旨!速发京营精锐,并严令沿海诸卫整顿兵马,打造战船,选派良将,统筹诸军,水陆并进,务求全歼此股倭寇,以血还血!”
“英国公所言极是!臣附议!”
“臣附议!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打出大明的赫赫天威!”一众武将勋贵纷纷出列,情绪激昂,请战之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