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侧，是前奥斯曼帝国大维齐尔（首相），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一件破损的文官袍服，在两名锦衣卫士兵的扶持下仍显得摇摇欲坠，面色惨白。

右侧，则是帝国海军元帅，一个体格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即使身陷囹圄，眼中仍残留着凶悍之色，他扫视着周围陌生而秩序井然的城市景象，眉头紧锁，直到被身后士兵用枪托示意，才不情愿地移开目光。

后续两辆囚车，规格稍小，分别押送着被俘的帕夏（总督）、耶尼切里高级将领、宫廷重臣等二十余人。

再后面，是长长的平板拖车队伍，车上固定着这次“献俘”的实物展示品：严重变形、烧灼痕迹明显的奥斯曼新月军旗和苏丹御用旗帜；数门被特意挑选出来、带有明显爆炸损伤的中型青铜炮；从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废墟中清理出的部分金银器皿、镶嵌宝石的刀剑和宗教圣器；甚至还有几块刻有阿拉伯铭文、被硝烟熏黑的大型建筑构件。

每件展品旁都有醒目的金属标牌，用汉文和阿拉伯文简要说明其来源与象征意义。

这些物品，向观者诉说着一个曾经横跨三洲的帝国的终结。

“看！那就是番邦的苏丹！”

“穿得倒是不一般，可现在是囚犯了。”

“听说他们的都城叫君士坦丁堡，城墙号称永不陷落？在咱们的‘巡天’铁鸟和重炮面前，还不是灰飞烟灭！”

“那些大炮，看着挺沉，可惜不顶用。”

“后面车上金闪闪的是什么？从他们皇宫里搬来的？”

“那当然，战利品！天经地义！”

“咱们北京现在这马路，这楼房，比他们那旧皇宫看着气派多了！”

市民的议论声、惊叹声、年轻人的欢呼声、孩童的询问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囚车。

一些年长的奥斯曼官员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动。

塞利姆苏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铐住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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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缓慢行进的过程，是对他过往权势与尊严最公开、最彻底的否定与展示。

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层不适的，是这座城市的样貌——宽阔平整到难以置信的道路、方正高耸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远处那些冒着淡淡白烟的工厂烟囱、以及人群脸上那种不同于他所熟悉任何民族的、混杂着自信、好奇与某种特质的表情。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古老东方帝都，而是一个陌生的、充满力量感的新世界。

献俘车队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以近乎巡游的速度行进。

当经过前门商业区时，两侧新建的百货大楼、银行大厦、电报局的玻璃窗后，也挤满了观礼的人群。

这里的观察者身份更显多样：穿着笔挺西装或新式中华装的政府雇员、夹着公文包的商人、戴着眼镜的学者。

最终，车队并未进入皇城区域，而是在大批军警车辆的引导和护卫下，转向西郊一处新近建成的、围墙高耸、戒备森严的“特别拘押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