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还在嗡嗡作响，苏然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玉盒，隔着盒盖都能感觉到里面那颗黑石核心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那东西撑死二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像揣了块烧红的铁。

“黑石核心到手。”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有点不真实感。

十分钟前他还担心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三把四把刀才肯换；十分钟后，他不但用两把刀换到了核心，还搭进去一套完整的分级淬火工艺。

亏吗？

他想了想，觉得不亏。工艺这东西，教给别人自己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石玄那老头看着是个懂行的，工艺到他手里能发挥更大价值。

就是那两把刀……啧，有点心疼。

苏然摸摸空荡荡的背包，叹了口气。好歹跟了自己两天，还没捂热呢。

他正准备挤出人群，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慢着。”

苏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见石玄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把战刀，正低头看着刀身上某处细微的纹路。老头的神情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和善，就像个老学究在琢磨一本古籍里的疑难字句。

“前辈还有何事？”苏然问。

石玄没抬头。他用指尖轻轻抚过刀背——那个位置，正是昨晚小陈多练了两百多锤才打出来的细腻锻纹。

“你这刀，”他缓缓道，“不是一个人打的。”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

“刀身整体均匀，但刀背到刃口这一段，锤纹密度明显高出其他部位。”石玄抬眼看他，“学徒练手的？”

苏然沉默了两秒。

“……是。”

石玄没说话，又低头看了半晌，然后轻轻把刀放回弟子捧着的木匣里。

“锻法是你教的？”

“是。”

“练了多少锤？”

苏然想了想：“他昨晚上睡不着，拿废料练了两百多锤。”

石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两百多锤，对于一个学徒来说，不是“顺手练练”的量。那是练到手起泡、练到虎口发麻、练到后半夜实在睁不开眼才肯停的量。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学徒多大年纪？”

“十七。”

石玄没再问了。

他朝苏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玄色长袍的下摆从青石板上拖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老头什么意思？嫌货不好？还是嫌货太好？

他想了三秒钟，放弃了。极品炼器师的脑回路，不是他一个凡人能揣测的。

“算了，反正核心到手。”他拍拍背包，准备走人。

刚迈出一步，人群里突然挤过来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

“这位公子，请留步！鄙人姓钱，是城西万宝阁的管事——敢问公子方才那两把战刀，可还有余货？”

苏然摇头：“没了，就那两把，全换了。”

钱管事的笑脸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敢问公子，锻造那刀的匠人是哪家工坊？我们万宝阁愿出高价长期订购——”

“不方便透露。”苏然礼貌地打断他。

钱管事还想再问，旁边又挤过来两个商贩打扮的人，七嘴八舌：

“公子，我们聚宝斋愿意出三倍工钱聘请那位匠人——”

“公子别听他的！我们金玉堂有全城最好的待遇——”

苏然被围在中间，耳膜被吵得嗡嗡作响。他忽然理解为什么石玄走那么快了——这哪是交易会，这是菜市场抢白菜现场。

“诸位，诸位！”他提高音量，“那两把刀是一个过路匠人打的，人家已经离开黑石城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钱管事还不死心：“那公子您总该知道那匠人姓什么吧？”

苏然面不改色：“姓王。王麻子。”

“……王麻子？”

“对，脸上有麻子，左眉有道疤，很好认。”苏然信口胡诌，心里给那位不存在的“王师傅”道了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