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还说了什么?”她声音哽咽。
“他说,”林澈回忆道,“‘告诉凌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叶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还有……要相信,这世上总有公道。’”
叶凌薇泪如雨下。
父亲,女儿一直记得。
女儿没有跪,女儿站着走到了今天。
春儿也醒了,见叶凌薇哭,连忙递上手帕:“娘娘,别哭,叶将军一定希望您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叶凌薇擦干眼泪,将银簪小心簪在发间,“从今天起,我就戴着它。让它看着,看着我怎么让叶家重新站起来,看着我怎么完成父亲未竟的心愿。”
宇文璟看着簪在她发间的银簪,在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这一刻的叶凌薇,比任何时候都美。
不是容貌的美,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而温暖的力量。
“凌薇,”他忽然道,“等回了京城,我陪你回侯府,给你父亲上炷香。告诉他,他的女儿,很了不起。”
“好。”叶凌薇含泪笑道。
窗外,夜色渐深。
江上的渔火陆续熄灭,渔村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这个平凡的江南夜晚,在这个简陋的渔村民房里,叶凌薇说出了积压八年的心里话。
不是庆功宴上的场面话,不是对众人宣告的豪言壮语。
是深夜的肺腑之言,是对过往的告别,是对未来的期许。
她说要给父亲上香,要重振叶家,要开善堂办女学,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她说要好好想想和宇文璟的婚事,要过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她说完了,心里那块压了八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复仇很重要,但复仇之后的生活,更重要。
父亲用生命教给她:人活着,不仅要为自己活,也要为别人活。
为那些记得你的人活,为那些需要你的人活。
为这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世界活。
“夜深了,都休息吧。”宇文璟轻声道,“明日还要赶路。”
叶凌薇点头,扶着林澈躺好,为他掖好被角。
春儿收拾了碗筷,在地上铺了被褥,准备守夜。
宇文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凌薇一眼。
油灯下,她发间的银簪闪着微光,脸上泪痕已干,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个女子,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八年隐忍,经历了生死厮杀。
但她没有被仇恨吞噬,没有被苦难压垮。
她站起来了,而且要走得更远。
宇文璟轻轻关上门。
门内,叶凌薇吹灭油灯,在春儿身边躺下。
黑暗中,她摸着头上的银簪。
母亲,父亲,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长大了。
女儿会好好活着,活出你们希望的样子。
窗外,月出云层,清辉洒满江面。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而新的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