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如仇寇”四字，让一些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人打了个寒颤。

台下，李三等原官军出身的小头目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泛起嗤笑。空谈！在他们看来，实力才是硬道理。

刘唐按捺不住嚷道：“朱贵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咱们兄弟一条心，有酒有肉有刀枪，怕他个鸟！”他的话瞬间引来一批好汉附和。

陈霄不怒不驳，顺势引出一个全新概念：“兄弟义气，是立寨之本！但我们除了是兄弟，还可以是更多人的指望。”他顿了顿，“军队与百姓，乃是鱼水之情。鱼离了水，纵有翻江倒海之能，又能扑腾几时？而水若无鱼，也是一潭死水。我等是鱼，天下百姓就是水！”

“鱼水之情……”阮氏三兄弟这些终日与水打交道的好汉最先品出滋味，低声咀嚼。一些读过书的首领也皱起眉头深思。

陈霄将道理说得更加直白：“在座众多兄弟，上山前不也是普通百姓吗？不也是被官府豪强欺压的种田人、贩夫走卒吗？若我们日后也去欺压那些与我们昔日无异的苦命人，与逼我们上山的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这一连串拷问让许多士卒浑身剧震。王石头，一个因田产被占、父母气亡才被迫上山的小伙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与迷茫。

聚义厅内炸开了锅。议论声、争辩声此起彼伏。刘唐等人坚持“兄弟义气”至上；李三等旧部冷眼旁观；但越来越多底层出身的人开始真正思考“为何而战”。吴用轻摇羽扇，目光流转，暗自评估。晁盖眉头微蹙，更多在观察众人反应。

看着台下被点燃的思绪，陈霄知道火候已到。他抬手示意安静。

“今夜，陈某不再多言。方才所问——若周边百姓视我等如仇寇，我等还能在此立足吗？——这不是需要立刻回答的问题。它是一颗种子，留与诸位兄弟细细思量。”

他声音放缓却郑重：“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们为何而战，将决定我们能走多远。是甘心只做水泊草寇，还是立志涤荡世间污浊，为天下苦命人争一条活路？诸位，且行且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