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经被反锁了。
狭小的、弥漫着淡淡樟脑味的房间。
冰冷漆黑的密闭空间。
寒意顺着她每一寸肌肤肆意切割。
唐糖脑中的弦骤然绷紧,这熟悉的一幕让她无法控制地弯下了腰,背靠着墙缓慢蹲下。
看不见、摸不着,她是黑潮中要溺死的孩子。
除了双手抱膝把头埋进去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马上就要二十岁的唐糖,在这熟悉的黑暗、冰冷和淡淡樟脑味中被强行拉回了十岁的身体里。
重新变成了弱小的、无助的、无法自保的孩子。
……
从有记忆起,唐糖对唐美芳的印象,就像一卷坏掉的录像带。
大部分时候是模糊的、无声的。
只有几个片段突兀地沙沙作响、循环播放。
母亲两个字更像是某种符号,象征着泪水、争吵和莫名其妙的各种恶意。
唐美芳不常回家。
也许是为了躲债主,也许是因为破了天顶的老屋,住起来总比不上外面舒服,也许是单纯地厌烦了唠叨的唐老太和唐糖这个拖油瓶。
留下一老一小对着老邻居们连遮掩都懒得的指指点点。
一开始她不懂,还会在晚上抱着外婆的脖子,小小声问她。
为什么隔壁的叔叔要对着自己笑个不停,让她承认自己是小女表子?
什么又是小女表子呢?
她没得到答案。
事实上,她一问完,唐外婆就大哭着起身,用拳头、用脚、用身体撞着砸开了隔壁的门。
小个子的老太太一头撞在了邻居叔叔胖胖的肚子上。
然后是混乱的厮打、哭喊与咒骂。
那个暗夜,最后定格成外婆脸上整整一个月才变淡的血痂。
还有被扯掉了、再也没长好的那片头皮。
那时候她就知道小女表子一定是很坏很坏的人。
当女表子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但她妈妈好像不知道。
十岁那年暑假,唐老太的退休金出了问题,需要她带上资料、亲自去Z市人社大厅进行档案确认。
下河镇离Z市很远,直到今年也没有开通高速。
十几年前,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让所有人办事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