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喝了一口,确实酸——不是那种让人龇牙咧嘴的酸,是一种清爽的、带着果香的酸,喝完之后嘴里那股烤肉的油腻感果然被冲淡了不少。
临潼的石榴,皮薄籽大,榨出来的汁水颜色深得近乎紫红,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杯流动的红宝石。
他说:“还行。”
她把杯子收回来继续喝,边走边喝,步子很慢,因为她在同时做两件事——喝石榴汁和看街道两边的店铺。
她在一家卖清真糕点的铺子前面又停下来了。
糕点铺的柜台很长,玻璃后面摆着各种糕点——绿豆糕、芝麻糕、花生酥、核桃酥、玫瑰饼,还有几种沈煜叫不出名字的点心。
每一种都切成了小块,放在白色的搪瓷盘里,盘子边缘用红纸贴着品名和价格。
糕点上印着精致的花纹,有些是模子压出来的,有些是用食用色素画上去的,颜色淡雅,不是那种鲜艳得不正常的红和绿,而是淡淡的粉、淡淡的绿、淡淡的黄,看起来很温润。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围着白色的头巾,正用夹子把糕点一块一块地往盒子里装,手很稳,每块糕点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
哈尼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玫瑰饼上停了很久。
玫瑰饼的外皮是酥的,层层叠叠,边缘烤得微微发黄,中间点了一颗红点。她看了那么久,沈煜已经准备掏钱了,但她直起身来,摇了摇头。
“不买吗?”沈煜问。
“看看就好,”她说,
“我外婆也会做这个。她做的玫瑰饼比这个大,里面的玫瑰酱是自己做的。
每年五月,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她就摘下来做玫瑰酱。
那些玫瑰酱要腌整整一个夏天,到秋天才能做饼。
我小时候等不及,总想偷吃还没腌好的玫瑰酱,被她拿擀面杖追着满院子跑。”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的。不是那种怀念过去的、带着伤感的翘法,是单纯的、回忆起一件很好笑的事之后不自觉的翘法。
“那下次回去,”沈煜说,“带我去尝尝外婆做的玫瑰饼。我保证不偷吃没腌好的玫瑰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