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在冰封监狱。”
华玛低头,注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使者,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有一条最高铁则。”
“任何试图侵占、浪费、损坏监狱资产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最高级别的背叛。”
华玛伸出手,从萨利斯已经散乱的衣领上,慢条斯理地摘下那份羊皮纸契约。
他当着萨利斯的面,将那份足以掏空监狱七成资产的契约,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现在,宴会结束了。”
华玛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萨利斯一眼。
“开门。”
“轰隆——”
沉重的精钢闸门缓缓升起。
门外的光线涌入,照亮了宴会厅内的一片狼藉。
聚集在中心广场上的数千名囚犯与新村民,死死地盯着门口。
当他们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被捆成粽子,堆在墙角的蜥蜴人卫队。
看到了跪在地上,抱着断腿哀嚎的魔王使者萨利斯。
看到了手持战斧,脚踩着一个俘虏,威风凛凛的野猪人拉特莱奇。
最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身形矮小,背影却无比厚重的代理典狱长。
华玛。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喔!!!”
那声音里蕴含着压抑许久的愤怒,蕴含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蕴含着对胜利最纯粹的赞美!
无数人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捶打着对方的后背。
一些新来的村民,更是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冰冷的土地。
艾拉站在人群之中,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肥胖的背影,那个她一度以为是懦弱与背叛象征的背影。
此刻,那背影在她眼中,却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脉,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她终于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诺兰大人建立的,从来不是一个靠施舍与怜悯维持的脆弱乌托邦。
这是一个拥有钢铁般秩序,拥有獠牙与利爪,敢于向任何挑衅者挥动屠刀的崭新世界!
温饱是根基,但扞卫温饱的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
人群的欢呼声逐渐汇聚成整齐的口号。
“华玛大人万岁!”
“华玛大人万岁!”
很快,口号变成了更具分量的呼喊。
“典狱长万岁!”
“冰封监狱万岁!”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华玛只是代理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那位远航在外的、至高无上的典狱长的意志。
这惊天动地的反抗,非但没有动摇他们对诺兰的信仰,反而让这份信仰变得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华玛缓缓走上宴会厅外的台阶。
他举起一只手。
沸腾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数千道狂热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华玛清了清嗓子,他那略带尖细的嗓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监狱的每一个角落。
“我宣布!”
“将这些胆敢冒犯典狱长威严、破坏监狱秩序的罪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部打入‘最深处的矿区’!用他们余生的劳动,来偿还自己的罪孽!”
“吼!”
人群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欢呼。
卫兵们立刻上前,粗暴地拖拽起萨利斯和他那些已经吓傻的下属。
萨利斯被两个强壮的卫兵架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过地面。
绝望与剧痛,让他彻底崩溃了。
当他被拖出大门,即将被押往那传说中有去无回的矿区时,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回过头,冲着高台上的华玛,冲着所有欢呼的囚犯,发出了一声怨毒无比的嘶吼。
小主,
“你们会后悔的!”
萨利斯那怨毒的嘶吼,被淹没在冰封监狱冲天的狂潮之中。
那声音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便被彻底吞噬。
囚犯们根本不在乎一个失败者的诅咒。
他们只在乎胜利!
一个老囚犯将手里的破碗狠狠砸在地上,然后紧紧抱住身边一个素不相识的新村民,状若疯癫地大吼。
艾拉站在人群里,被那股狂热的气氛推挤着。
她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的矮小背影,那个她就在几小时前还认为是懦夫和叛徒的藤企鹅。
此刻,那个背影厚重得让她无法直视。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典狱长大人建立的秩序,但直到今天,她才窥见了这秩序冰山下的真实一角。
温饱与积分是血肉,而隐藏在血肉之下的,是钢铁铸就的骨骼与獠牙。
这绝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乌托邦。
艾拉拨开人群,逆着狂欢的浪潮,快步走向后台。她必须去,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与怀疑,献上最诚挚的歉意。
她在一条僻静的走廊里找到了华玛。
代理典狱长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正指挥着几名卫兵清理着宴会厅的狼藉,那张圆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管家式的认真与琐碎。
“把这些桌布都换掉,上面沾了血,不吉利。”
“餐具全部回炉重造,我不希望再看到它们。”
艾拉快步上前,在距离华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深深地弯下腰,将头埋得很低。
“华玛大人,我为我之前的无知与冒犯,向您道歉。”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羞愧。
华玛转过身,他看着这个几乎把头埋到胸口的女孩,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抬起头来,艾拉部长。”
艾拉依言抬起头,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那是信仰的光。
“我……我以为您要放弃我们,放弃典狱长大人建立的一切。”
“所以你就准备带着人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