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在这里。
必须移动。
但要移动,就需要方向,需要动力。
动力……或许可以借用这片区域的“潜流”。
星语睁开眼睛,看向小林:“尝试用最低功率,启动左舷三号辅助推进器,脉冲喷射,持续时间零点一秒,间隔五秒。方向……先尝试垂直向上,相对于我们当前感知的‘平面’。”
“可是主管,我们的姿态参考系已经乱了,哪边是‘上’?”小林茫然。
“以船体自身坐标系为准。”星语说,“我们需要先动起来,才能感知到‘流’的方向。”
小林咬了咬牙,执行命令。
残存的能源被挤出一丝,注入那台还能勉强工作的辅助推进器。
噗——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粘滞感吸收殆尽的喷射声。
船体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微弱的晃动,结合星语通过金银纹路感知到的环境反馈,让她捕捉到了第一缕清晰的“流向”。
“停。调整方向。左舷三号推进器,指向船尾方向偏右十五度,同样脉冲喷射。”
又一次微弱的喷射。
这一次,星语感觉更清晰了。船体的晃动带着某种“顺滑”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了一下。
“就是这里!”星语低声道,“保持这个方向,同样脉冲模式,但间隔缩短到三秒。我们进入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能量缓流带’。”
船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比纯粹漂流稍快一点的速度,在这片粘稠而黑暗的畸变区中,笨拙地、试探性地前行。
方向不明,目的不明。
唯一的指引,是星语手臂上那与未知环境产生微弱共鸣的纹路,以及她凭着直觉和古老知识碎片拼凑出的、对“流向”的感知。
这是一场在盲眼和耳聋状态下,靠着触觉走钢丝的冒险。
每一次微弱的喷射,都消耗着宝贵的、刚刚开始缓慢回升的能源。
每一次方向的调整,都可能把他们带入更狂暴的“漩涡”或者更危险的“裂隙”。
时间,在粘滞和扭曲的感觉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
船舱里的温度已经低到连呼出的白雾都几乎看不见。便携呼吸器的嘶嘶声越来越稀疏——储备在减少。重伤员又少了两个。活着的人蜷缩在黑暗和寒冷中,意识在麻木、绝望和偶尔被推进器微弱震动惊醒的恐惧之间徘徊。
小林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青灰,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只有偶尔看向星语时,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星语像一座冰雕,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左臂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银流光,显示她还活着,还在苦苦支撑。
突然!
船体毫无预兆地剧烈一震!
不是被撞击,而是仿佛从一个陡坡上滑了下去,瞬间的失重感让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尽管声音被粘滞感压抑得如同闷哼)。
舷窗外扭曲的光斑猛地加速流动、旋转!
控制台上的乱码仪表集体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
“我们……我们在下坠?还是被吸进去了?!”小林挣扎着抓住扶手,惊恐地喊道。
星语的感知在瞬间被狂暴的信息流冲垮!左臂的金银纹路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但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到了——
前方,那片粘稠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出口”?
或者说,是一个“过渡带”?
那里的空间扰动明显减弱,粘滞感在迅速消退。扭曲的光斑开始重新凝聚成相对清晰的星光轮廓。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正常的、冰冷的宇宙真空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