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悬在星云深处,缓缓旋转。
它太大了,星语甚至无法在面罩有限的视野里看到它的全貌。暗红色的尘埃和电离气体构成了它流动的眼睑和虹膜,漩涡中心那点淡金色的光芒是它的瞳孔,冰冷、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裂口。
它“注视”着星语。
星语能感觉到那种“注视”——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自己从内到外被某种冰冷的手术刀剖开、每一粒细胞都被扫描分析的感觉。左臂上的刺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灼烧般的剧痛,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像被通了高压电一样疯狂搏动,光芒透过绷带和防护服,在真空中勾勒出一条条发光的手臂轮廓。
她没有动。
只是坐在那里,抬着头,隔着面罩,与那只“眼睛”对视。
通讯频道里,小林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主管……能量读数……无法测量!那个东西……它的能量密度……超过了传感器的上限!它……它到底是什么?!”
星语没有回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与那只“眼睛”的“对视”上。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分析”她。分析她体内那种混合了“秩序”污染和人类意识的力量。分析她血液的化学成分,她神经信号的频率,甚至……她思维活动的微弱电磁场。
几秒钟后。
那只“眼睛”的中心,那点淡金色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随机的闪烁。
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冲。
短,短,长,停。
短,长,短,停。
星语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某种编码?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捕捉那脉冲的节奏和间隔。与此同时,她抬起右手——那只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手,轻轻按在了身边那个紧急求救信标发射器的一个外接手动输入面板上。
这是老式信标的设计,允许使用者在发射前输入简短的预设信息。
她不知道那个东西能不能“理解”,但她必须尝试。
她开始敲击。
用最基础的、宇宙航行通用的莫尔斯电码节奏,输入了一组最简单的信号:
【你是谁?】
短,短,短,停。
短,短,短,停。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敲击,每一个敲击都在真空中引起微不可察的震动,但通过她与金属碎片的物理连接,或许……能被那个东西感知到?
“眼睛”的脉冲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回应了。
同样是规律的脉冲,但节奏完全不同,更复杂,更……机械化。
长,短,短,长,停。
短,长,长,短,停。
星语听不懂。
那不是莫尔斯电码,不是联盟的任何标准编码,甚至不是她从那块“秩序基石”碎片中获得的、关于“帷幕”网络协议的任何一种变体。
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语言”。
但就在她感到挫败时,她的左手手臂,那些疯狂搏动的淡金色纹路,突然向她传递了一股……模糊的“信息流”。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
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但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感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些新生的、关于“秩序”和能量结构的知识碎片,开始自动组合、排列,尝试“翻译”那脉冲中包含的信息。
几秒钟后,几个破碎的“概念”,在她意识里浮现:
【观测者】
【沉睡者】
【边界】
【污染】
【……同类?……异常?……】
最后两个概念极其模糊,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疑惑。
“同类?异常?”
星语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个藏在星云深处、困死了开拓者七号的东西,竟然把她体内的污染,当成了某种“同类”的特征?但又因为她还保持着人类的意识和形态,而感到“异常”和“疑惑”?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击手动面板。
这次,她输入了另一组莫尔斯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