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理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以及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竟一时无法反驳,只得摆摆手:“……那你尽快。”
白瑞低下头,重新投入工作,心无旁骛。他享受这种用智慧和逻辑解决问题的过程,这让他感觉自己是有力量的,是可以掌控一些事情的。这种对商业和数字的敏锐,是他从苏哲那里继承来的最直接的烙印,也是他证明自己价值、未来或许能真正帮助母亲支撑起白氏的武器。
中午,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简单用餐。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推送。关于哲略资本最新动态的简报。他点开,快速浏览。哲略资本刚刚完成对某欧洲新能源科技公司的巨额收购,苏哲在纽约出席了签约仪式,新闻照片上的他,与欧洲合作伙伴握手,意气风发,掌控全局。
白瑞看着照片上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男人,眼神复杂。崇拜、向往、气愤、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在看什么?”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白瑞迅速按熄手机屏幕,抬起头。是母亲白晓荷。
白晓荷如今已是白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温婉知性的气质未变,只是多了几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坚韧。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关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儿子聪明、敏感,更知道他内心对苏哲复杂的情感。
“没什么,妈,行业新闻。”白瑞站起身,为母亲拉开椅子,动作自然而体贴。
白晓荷坐下,看着儿子面前简单的沙拉和三明治,心疼道:“又吃这么少?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我吃得很好,您别担心。”白瑞将手边的温水推给母亲,“您呢?上午的董事会还顺利吗?”
提到董事会,白晓荷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但很快掩饰过去:“还好。有些老股东,还是对今年的业绩增长有疑虑。”她顿了顿,看着儿子,“小瑞,你在财务部实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白瑞摇摇头,语气平淡,“工作本身不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妈,我看了上个季度的财报,我们在东南区的营销费用投入产出比异常,可能存在问题。还有,应收账款周转率持续下降,现金流压力不小。”
白晓荷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她知道儿子优秀,但没想到他刚进公司实习没多久,就能如此精准地抓住关键问题。这洞察力,这对数字的敏感……像极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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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五味杂陈,既骄傲,又酸楚。
“你说得对。”白晓荷轻轻叹了口气,“这些问题,妈妈都知道。只是……解决起来需要时间和方法。白氏底子薄,经不起太大的风浪。”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儿子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小瑞,妈妈希望你实习,主要是学习和积累经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些难题,有妈妈在。”
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沉重的爱,白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帮您分担。”
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想起她深夜还在书房处理文件的身影,想起她为了争取一个项目,在酒桌上强颜欢笑的样子……对苏哲的那股气愤,再次涌上心头。如果……如果他那个父亲能尽到一点责任,母亲何至于如此辛苦?
“妈,”他忽然问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苏……苏叔叔那边,最近有联系吗?”
白晓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收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瞬间的不自然:“没有。见面时间到了会通知我们的。”她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恳求,“小瑞,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但是……协议就是协议。我们惹不起他们,也……不能再给你苏叔叔添麻烦了。”
又是“添麻烦”。白瑞的心沉了下去。在母亲看来,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苏哲的“麻烦”。这种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已经有些冷掉的沙拉。
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也是在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保护他。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永远活在保密协议的阴影下,不甘心母亲永远背负着沉重的负担,不甘心自己拥有与苏沐相似的才华,却只能走在一条完全不同的、充满桎梏的道路上。
他崇拜苏哲的能力,渴望得到那份缺失的父爱认可,同时又无比气愤苏哲的冷漠和他们对母亲造成的伤害。这种极度的矛盾,塑造了如今清冷禁欲、内敛深沉的白瑞。
他在水木大学的夜色里默默窥探,在白氏集团的实习中崭露头角,如同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植物,冷静地观察,默默地积蓄力量。他继承了苏哲的头脑,也继承了母亲白晓荷的隐忍。他未来的路会怎样?是继续在协议的框架下隐忍,还是在某个时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衡?
这一切,都还只是潜藏在他那双冰冷眼眸下的、未知的风暴。
场景:帝都,白氏集团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窗外是帝都灰蒙蒙的天空,压抑得如同白瑞此刻的心情。他坐在母亲白晓荷办公桌的对面,手里捏着一封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邮件来自一家顶级的留学咨询机构,内容清晰地总结了他申请哈佛大学的优劣势分析,以及最终那个冰冷的结论:“综合评估,不建议将哈佛大学作为首选目标,尤其是在对方可能进行‘背景审查’(Background Check)的阶段,存在不可控风险。”
“背景审查……”白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嘲讽和无力感。
他知道,所谓的“背景审查”,审查的不是他的学术能力,不是他的实习经历,也不是他发表的论文。他,白瑞,水木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公认的天才,绩点接近满分,在国际数学建模竞赛中斩获大奖,甚至在白氏集团实习期间就已经展现出对复杂财务数据惊人的洞察力和处理能力。他完全有实力,有信心敲开哈佛的大门。
阻挡他的,是他那个无法公开、却又无处不在的“背景”——他是苏哲的私生子。
十八岁生日那天,如同一个分水岭。之前,虽然每月一次的会面如同例行公事,充满监视与隔阂,但至少,他还能定期见到那个被称为“苏叔叔”的男人。十八岁后,根据那份他母亲被迫签署的保密协议,他成年了,苏哲对他“法定”的、程序化的“关怀”义务,似乎也随之大幅削减。除了极少数关乎白氏集团存续的重大场合,苏哲会以“重要股东”或“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通常由哲略资本的代表代为出席),他几乎再也见不到苏哲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