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文渊提出的“安魂”计划的核心一环——用声音为媒介,在决战时刻,尽可能干扰社长大阵的稳定,为登塔创造机会。
“沈琬那边回信了。”阿King忽然瞥了眼旁边另一台屏幕弹出的加密对话框,“她说‘空域静默窗口’可以安排,但时间极短,只有一百二十秒。而且需要精确到秒,因为军方和民航的雷达调度非常敏感,她能动用的权限也只能做到这样。”
“一百二十秒……从天而降,够了。”叶知秋笔下不停,“告诉她,窗口时间定在子时前二十八分钟到二十六分之间,坐标我会稍后发给她。另外,请她尽可能在这三天内,以‘反恐演练’或‘设备检修’名义, subtly 增加广州塔周边区域的巡逻密度,不求阻止‘水底衙’,但要让他们的布防不得不分散注意力。”
“明白。”阿King快速回复,同时调出广州塔的三维结构图,“我正在分析塔体外部结构,寻找最佳降落点和突入路径。塔顶观光层和摩天轮舱位置是重点,但也是最可能被重点防御的。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天线桅杆区域?那里一般人上不去,防御可能相对薄弱。”
“把方案做细致,包括风速、温度、可能的电磁干扰数据,晚饭前给我。”叶知秋终于画完最后一笔,整张符纸骤然亮起一瞬柔和的白光,随即隐没。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向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
第二天了。
时间,在沉默而高效的准备中,悄然流走。
陈景瑞把自己关在了地下室里。
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储藏间,此刻被他清理出来,中央用香灰画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卦象图。他坐在卦象中央,面前摊着爷爷留下的那本已经残破不堪的笔记,还有那把“量天尺”。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得可怕。指尖掐算的速度快得带出虚影,口中低声吟诵着古老的占卜口诀,不时用尺子在香灰上划出新的痕迹。
他在做最后的推演。
社长的具体位置、塔顶阵眼的可能形态、七星连珠那一刻的能量潮汐峰值时间、甚至是他们登塔后可能遭遇的每一种阻击方式……他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元和毕生所学,竭力从纷乱的天机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可能决定生死的一线清晰。
地下室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香灰扬起,在光线下缓缓飘落,沾在他的头发、肩膀和那本笔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算,不停地划,偶尔停下来,死死盯着某个卦象组合,眉头拧成疙瘩,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
笔记的某一页,被他用血写上了一行小字:
“七星连珠,子时三刻正,天权星位偏移三度七分,地脉龙气逆冲,其时,阵眼最盛亦最脆。唯一之机。”
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指向广州塔尖的箭头。
傍晚时分,陆文渊独自一人来到了天台。
这里原本是晾晒衣物的地方,此刻空旷无人。夕阳的余晖将西边天空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而东边,深蓝色的夜幕已悄然铺开,第一颗星子隐隐浮现。
他走到天台边缘,眺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开始点亮霓虹的广州塔。塔身流光溢彩,变换着各种图案,在渐渐暗下去的城市背景中,宛如一根璀璨的、刺向苍穹的巨针。
就是那里。三天后,一切恩怨情仇,都将在此了结。
他缓缓闭上眼睛,并非调息,也非感应力量。而是回忆。
回忆爷爷粗糙手掌的温度,回忆第一次在问事馆翻开那本残破《诡录》时的心跳,回忆镜中邪灵扑面而来的寒意,回忆祠堂里陈景瑞落下的那枚铜钱,回忆武胜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回忆叶知秋撕毁家族信物时的决绝,回忆阿King在数据海洋中拼命挣扎的模样,回忆南洋海底那无尽的黑暗与哀嚎,回忆昆仑雪山上那洞彻本心的冰冷与清明……
无数画面、声音、气息、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他的意识。
曾经的恐惧、迷茫、孤独、愤怒……以及逐渐萌生的责任、信任、坚定、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