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虚弱地轻笑几声:
究竟是谁的计策并不重要,关键是柯政采纳并施行了。如今看来,结果总是好的。
承元帝仍不放心:
儿臣只怕柯相被新法迷了心智!若因急功近利误入彀中,对大乾可是莫大损害!
“雍王若抢在柯相之前行动,不仅新 败垂成,江南也将陷入战乱。即便柯相胜出,谁能保证幕后之人没有后手?”
新法虽利国利民,但推行需审时度势。
眼下唯有丈量田亩、考核官吏两项适宜推进,其余举措皆需暂缓。即便是这两项,亦须控制在既定范围内。
只要能填补国库亏空,为新法埋下火种,此番变革便算成功。
为君者,谋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江山社稷。
他深知,百官可效忠任何人,而自己只能是大乾的皇帝。
因此,新法再善,也必须在预设的界限内达成使命。若越界,反会引火烧身。
届时纵使百姓获益,可若藩王豪族群起 ,又有何用?
太上皇轻笑:
“你该信柯政。他一生为国,此次南下,连性命都可舍弃。”
“如此忠臣,唯有以诚相待,方能尽其才。”
为君者固当谨慎,但若疑心过重,终成孤家寡人。
“柯政毕生心血皆系大乾,绝不会损及国本。他必有反制之策,且能立时奏效!”
承元帝揉了揉太阳穴,明白太上皇之意。
此刻太上皇仍想除掉雍王,哪怕赔上甄家也在所不惜。
但他认为时机未到。若雍王骤亡,朝堂必将陷入 。
且不论雍王旧部如何安置,单是各地藩王闻风异动,便足以动摇国本。
太上皇看出其忧,叹道:
“你总把事往最坏处想。谨慎无错,可若杯弓蛇影,终将一事无成。”
“柯政若动雍王,必握铁证。此时何须忧心其他藩王?”
“况且藩王之权早该收回。这些年在地方称王称霸,哪个没有异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们在地方扎根越久,越难铲除!”
父子二人难得交心。虽同为新法谋划,却各有计较。
此前二人明暗配合,方使群臣入彀。
本该各谋其利,因兹事体大。
可太上皇晨起忽觉大限将至,虽惧却未宣御医,亦未寻张道长,而是直赴养心殿。
此番言语皆出肺腑,只隐去些许私心......
他细细回想一生,发觉确实有些抉择铸成大错,某些猜忌也实属不该。
承元帝何等敏锐,闻得太上皇此言先是一怔,继而失色道:
父皇,您......
太上皇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下稍慰。
无妨,不过是心血来潮,稍后宣太医看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