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处僻静的柴房前,金嬷嬷才止步:老太太那边还有事,老爷请自便。
嗯,代我向老太太问安。公务在身不便露面,还望老太太见谅。
老身告退。
待金嬷嬷离去,来人缓缓推开门扉。
门开刹那,一 星亮起,随即点燃烛火。
凌策收起火折子笑道:甄世伯这般装扮,想必是头一遭吧?
来人正是现任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应嘉!
凌策原以为今日来的会是甄应嘉的心腹带信,未料竟是本人亲至。
看来甄宝玉的传信确实奏效,甚至让甄应嘉坐立不安了!
甄应嘉慢慢摘下帽兜,这位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与林如海、贾政同属文士风范。
在这个年代,凌策所见的高门显贵长辈,无一不是相貌堂堂。
男子建功立业后,择偶自然要挑选姿容出众的。即便退而求其次,也要找个容貌端正的。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子孙后代自然都生得俊秀。
甄应嘉轻叹一声,对凌策的调侃毫不在意。贤侄,这才多久不见,连老夫都要算计了?他边说边走到桌前坐下,从容地为自己斟了杯茶。虽然举止镇定,眼中却掩不住忧虑之色。
凌策将其余蜡烛一一点亮,这才落座笑道:世伯此言差矣,小侄不过是预见到些事情,特意来给您提个醒。
甄应嘉失笑摇头:老夫人都来了,你还卖什么关子?宝玉说你手上有雍王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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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策颔首道:确实有些线索,虽然不多,但顺藤摸瓜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那贤侄为何不继续追查?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世伯说笑了,小侄尚未及冠,还是个孩子,实在力不从心。
看着凌策这般模样,甄应嘉叹道:宝玉若能及你一半聪慧,老夫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凌策笑而不语。他深知眼前这位看似儒雅的甄应嘉实则是何等人物。表面上是太上皇的家臣,实则手段狠辣。若非父亲引荐,他也不会知道这位掌控江南数十载的权臣,能在各地军政要务中翻云覆雨的本事。
若非承元帝派雍王强行接管江南军权,甄应嘉至今仍是江南的无冕之王。即便现在,各地军营仍有他的亲信,府县衙门每年仍要向他。论势力,甄家更胜山东衍圣公府;论声望,年年赈济灾民;论实力,江南官员尽在掌握。就连雍王也花了七八年才站稳脚跟,遑论他人?
甄应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来:这是三日前收到的太上皇密令,贤侄看看可有什么见解。
世伯说笑了,密令岂是小侄能看的?不过想来无非是清查人口田亩,或是搜集世家罪证。凌策特意加重了二字。
甄应嘉闻言一怔,随即大笑:贤侄果然机敏。不错,太上皇命老夫全力配合即将南下的柯相。
凌策心下了然。他明白太上皇与承元帝此刻都将柯政视若珍宝。在新法彻底失败前,必会全力保全柯政及其僚属。虽不能明言,但定会派人暗中保护,并命各地心腹予以配合,甚至...
“太上皇打算让甄家割舍多少?”
甄应嘉默然良久,终是沉重叹息道:
“已非割舍几成的问题,而是要协助柯相树个典型,首当其冲便要从甄家查起......”
凌策闻言着实怔住,拧眉道:
“彻查到底?”
“正是,彻查到底!”
“这不合常理......”
按说甄家对太上皇尚有大用,怎会在此刻对甄家下此狠手?
甄家富可敌国否?
何止富庶!
说句僭越的话,如今甄家私库之丰,较之国库亦不遑多让!
这些年受贿卖官、干预讼狱所得不过蝇头小利。
真正的根基在于这些年兼并的田亩,隐匿的田地与人口!
若抄没甄家,足够朝廷挥霍三五载有余!
但话说回来,眼下甄家对太上皇仍有大用......
凌策眉头深锁,沉吟道:
“莫非太上皇意在逼迫雍王就范?”
甄应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