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缓缓推开。
偏房内没有光源,但借着从堂屋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能看到靠墙的那张旧木桌。桌上,不知何时,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在那白霜覆盖的桌面上,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凭空悬浮着一团模糊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如人形,时而坍缩成混沌的一团。它中心的位置,颜色最深,几乎吞噬了所有光线,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
最诡异的是,这团黑影正在“滴落”。
一滴一滴浓稠的、墨汁般的液体,正从那黑影的底部渗出,滴落在下方桌面的白霜上。每一滴落下,都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并在白霜上蚀刻出一个小小的、冒着丝丝黑气的坑洼。
那甜腥腐败的气味,正是从这墨汁般的液体中散发出来。
陈望屏住呼吸,握紧了桃木剑。他能感觉到,这团黑影并非独立的邪祟,它更像是……一个窗口。一个连接着后山那场“鬼宴”核心的、由极度凝聚的阴煞之气构成的临时通道。
它在窥视。或者说,它在“展示”。
黑影中心的深邃处,开始有模糊的景象晃动、凝聚。
他看到了——
扭曲晃动的、宴席的景象。无数影影绰绰的“宾客”围坐在长条的木案旁,木案上摆满了各种模糊不清的“食物”,它们伸出手,抓起那些东西,塞进没有面孔的“头”部。
他看到,宴席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相对清晰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干瘦,但坐得笔直。
是师父,清尘子!
然而,下一刻,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是一片平滑的、如同被蜡封住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