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丛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裹尸布,将陆明包裹了整整一天一夜。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如同永不停歇的风暴,每一次平息都只是下一次更猛烈爆发的间隙。他蜷缩在腐叶与泥土之间,如同蛰伏的毒蛇,凭借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强行梳理、压制、整合着那躁动不安的阴煞与邪力。
当东方的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痛苦与混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平静。左臂的邪痕被更加厚重的黑色煞气覆盖,那层灰暗的、石质般的皮肤已经蔓延至他左侧脖颈,带来一种非人的质感与冰冷。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仿佛一座覆盖着薄冰的火山。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声响。昨日的冒险与激战,虽然让他濒临崩溃,却也如同一次残酷的淬火,让他的力量和对力量的掌控,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是时候了。
不能再等待。每多等一刻,那“秽血之心”就可能多恢复一分,就可能又有无辜的村民被榨干生命力,沦为修复那邪物的养料。
他要回去。不是偷偷潜入,而是……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要撕破那层维系着虚假平静的薄纱,将最血淋淋的真相,摔在那些麻木、恐惧、或是已然疯狂的村民脸上。
他要看看,当“祭品”不再顺从,当“非我族类”携着地狱的寒意归来时,这岌岌可危的疯狂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他走出藏身的树丛,没有选择隐蔽的路径,而是直接走上了通往村庄中心的主路。晨光熹微,照在他青灰色的脸庞和那异常醒目的左臂上,将他半人半鬼的模样清晰地勾勒出来。
几个早起拾柴的村民看到了他。
他们先是愣住,如同见了鬼,手中的柴禾“啪嗒”掉在地上。随即,无法抑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有人发出短促的尖叫,有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更多的人则是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向着村中逃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嘶喊。
“鬼……鬼啊!”
“他回来了!陆明回来了!”
“他的胳膊……怪物!他是怪物!”
恐慌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迅速扩大,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和杂乱的奔跑声,瞬间打破了村庄清晨的死寂。
陆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的步伐稳定而均匀,每一步踏在泥土路上,都留下一个带着细微冰霜的脚印。他所过之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药草腐朽与极致阴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