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旁坐下,将马灯放在桌上,灯光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
陆明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还好,就是……有点想我爹。”
村长伯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爹是个好的。为了村子,他是尽了忠的。”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明,“明伢子,你回来这两天,在村里都转了转,可还习惯?”
来了。陆明心头警铃大作。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看了看,村子变化不大。”
“是啊,栖水村,还是老样子。”村长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守着这方水土,守着这村里的老老少少。有些事,外面的人不理解,觉得我们古怪,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什么是根本,什么是……禁忌。”
他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锥子,钉在陆明身上。
“后山那块地界,阴气重,不太平。老辈子传下来的话,不让靠近,是有道理的。”村长伯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以前啊,也有不懂事的后生,好奇,不信邪,非要往里闯。结果……不是失足摔坏了,就是回来后就浑浑噩噩,没几天人就没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惋惜,只有冰冷的警告。
“明伢子,你是读过书,见过外面世界的人。但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祖宗定的规矩,自然有祖宗的道理。好奇,有时候会害死猫,更会……连累一村的人。”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陆明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村长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自己去了后山,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的怀疑。这番“教诲”,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最后通牒——安分守己,完成仪式,否则,后果自负。
“伯,我明白。”陆明低下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我就是……心里乱,随便走了走。以后不会了。”
“明白就好。”村长伯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住陆明,“你是你爹的儿子,是栖水村的种。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责任。三天后,就是《百神宴》,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收起来。好好当你的掌灯人,平平安安地把这出戏唱完,对你,对村子,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