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微停顿,星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然:“阮梅所提出的‘主动引导,可控释放’方案……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能的破局之机。但此举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主动引导……”景元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回那份通讯记录,最终锐利地定格在“幻胧重组迹象”与“目标仍为星核及‘变数’载体”的关键信息之上。
偌大的书房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符玄全力推演时引动的、在空气中荡开的细微能量涟漪,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景元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窗边。他推开窗,目光穿透夜色,望向窗外那片经过紧急修复、却依旧残留着毁灭性大战触目伤痕的罗浮星空。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能压垮星辰的千钧重量。
符玄神色骤然一凛,屏息以待。
“即刻对外发布消息:天舶司司舵‘停云’,此前于星槎海动乱中身受重创,为免干扰军心,隐匿他处疗伤。今伤势已得稳定,将于星际娱乐之都匹诺康尼待命,由本将军亲信秘密接应返回罗浮。”
“命云骑骁卫彦卿,即刻启程,随停泊于流云渡的星穹列车前往匹诺康尼,执行此项绝密接应任务。此为最高优先级军令,不得有误!”
命令简洁、清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符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将军!匹诺康尼目前因‘钟表匠’遗产争夺战,已成风暴之眼!公司、各方势力、乃至诸多亡命之徒鱼龙混杂,局势混沌至极!让彦卿孤身前往,无异于……”
“无异于将最香、最诱人的鱼饵,精准地投入那片最可能潜藏着嗜血恶鲨的危险水域。”景元平静地打断了她,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冻结的黄金,“幻胧若贼心不死,妄图卷土重来,必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是为了夺取停云体内作为锚点的毁灭力量,还是为了彦卿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星核与‘变数’载体,她都有可能按捺不住,显露出踪迹。”
“可彦卿他体内的平衡……如何能经得起匹诺康尼的惊涛骇浪?”符玄忧心忡忡。
“正因其体内平衡脆弱如薄冰,才更需要在外界强大的压力逼迫下,去寻求巩固、乃至突破桎梏的可能!”景元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阮梅说得对,一味地隔绝保护,只会让他如同温室花朵,在真正席卷星海的风暴面前不堪一击。唯有直面最致命的威胁,在生与死的狭缝之间,才能真正找到驾驭、掌控那股足以颠覆规则的力量的方法!”
他锐利的目光直视符玄,眼神深邃如无尽深渊:“况且,我们并非没有后手。通知星穹列车的丹恒与瓦尔特·杨先生,请他们务必暗中随行策应,提供支援。太卜司全体,由你亲自坐镇,调动浑天仪全力监控彦卿体内能量变化的每一丝涟漪。本将军……亦会亲自盯着这盘棋局。”
这是一场以罗浮命运为注的惊天豪赌。以彦卿为饵,钓的是幻胧这条虽受伤却更加凶残狡猾的恶鲨,赌的是彦卿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能,真正掌控那悖论般的力量;赌的是罗浮能借此千钧一发的契机,彻底铲除或重创这个心腹大患!
符玄沉默片刻,星眸深深凝视着景元那决绝的面容,最终躬身行礼,清冷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是,将军。符玄领命。”
命令如同冰冷的链条,迅速传达至丹鼎司深处的静室。
当听到自己将孤身前往危机四伏的匹诺康尼,执行接应“停云”司舵的绝密任务时,彦卿正盘膝于玉榻之上,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一丝体内混沌驳杂的能量,温养着受损的经络。他指尖萦绕的微弱能量流骤然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