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宁王府里低三下四地生活。什么宁王妃,听着尊贵,实则不过是高级些的奴婢罢了。因为是皇子,是亲王,女儿在他面前永远要提心吊胆、委曲求全。
连说句体己话都是奢望。再不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在夫君下朝时迎上去问一句今日可还顺心;不能在夜深人静时,靠在他肩头诉说心事;更不能在受了委屈时,使小性子等他来哄。
永远猜不透他的温柔里有几分真心,宠溺里带着多少算计。最简单的关心都要小心翼翼:问朝政是干政,不问是冷漠;与娘家亲近是结党,疏远是忘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连落泪都要挑个不会给他添麻烦的时辰。
况且萧御锦整整大她十岁。这不只是年岁上的鸿沟,更是心境与阅历的天壤之别。他的婳儿,见过最深的恶不过是陈家后宅那点儿勾心斗角;而萧御锦见过的恶,是金銮殿上谈笑间令政敌家破人亡,是亲兄弟在权力面前你死我活的算计,是千军万马尸山血海的战场,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任何人的冷酷。
待她年华正好时,他已近不惑!
想到这里,蓝盛飞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这个计划必须成功!不仅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更是为了她能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自由地活着。
距离二月二还有七天。这七天里,他必须忍下一切,不能出半点差错。这七天,他要亲手将女儿推向深渊。
怨他?恨他?这些他都甘之如饴。只要女儿能平安离开京城,好好活着,他宁愿永远活在她恨意的寒冬里。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若是永远不明白,也罢。
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女儿。
偌大的镇北王府,雕梁画栋,功勋赫赫,可除了婳儿,竟再没有第二个能让他牵挂的人。
可他也终究护不了她一辈子。
常年的沙场征战,身上新伤叠着旧伤,连他自己都不知还能活多久。
去年北境那一箭,至今阴雨天还在隐隐作痛。军医说若再偏半寸,他就撒手人寰了。
那一箭几乎要了他的命,军医们围在榻前低声商议,字字句句透露着不详。
他高热不退,意识在生死边缘浮沉,好几次就要醒不过来了。